我选择离开──听他们讲科利华的故事
综合报道
北京，上地高新技术产业区的科利华网络大厦。公司总裁宋朝弟和200多名员工在会议室紧张对峙──公司已经拖欠员工9个月的工资了。这一天是2003年10月31日，一个平凡的日子，但员工们这一天不平常的举动，却让人清楚地听到了科利华大厦将倾的断裂声。
这一天，距离《商业周刊》声称科利华是“中国软件的决定力量”，过去了7年；距离宋朝弟登上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第10位只有3年。
科利华的迅速崛起和衰落，不可避免地成为业界研究的课题。记者采访了在不同时期离开科利华的员工，听他们讲述“我选择离开”的理由。
拒绝“不确定”
其实严格说起来，梁静并不是科利华的员工。不过，她上研究生期间，一直在科利华打工，前前后后和这家公司“牵连”了3年，再加上旁观者的身份，对科利华和宋朝弟却也有着相当深刻的认识。
1998年暑假，梁静第一次到科利华打工。当时《CSC家庭教师》卖得非常好，梁静参与的，就是科利华趁热打铁推出的另一套软件《CSC电子备课系统》。
这套《CSC电子备课系统》的讨论、决定上马，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而且7月初开始做，10月初就要上市，这个速度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也正是因为如此，教研中心不得不从北京师范大学和首都师范大学找来几十个研究生，夜以继日地赶工。
让梁静诧异的是，对于“大跃进”造软件，科利华人似乎已司空见惯。同事告诉梁静，公司总裁宋朝弟自创了一套“量子理论”来管理企业，根据这套理论，企业的发展应该是跳跃的、不连续的、突发的。因此，这种突发性地上马某个项目，并在很短时间内完工的做法，在科利华已经是家常便饭。
“公司里的人言必称‘量子理论’。”梁静告诉记者，拿起任何一期《CSC周刊》(科利华公司内刊)，都会看到许多诸如《“量子理论”助我成长》、《学习宋总在XX上的讲话心得》的文章，公司同事也每每以敬畏的口气讲起宋朝弟，那似乎是一个沉迷于思考，每每做出惊人之举的奇人。学历史的梁静敏锐地感觉到了“个人崇拜”的味道。高科技和个人崇拜这两种南辕北辙的东西在科利华交汇碰撞，使整个公司变得躁动和不确定起来。
梁静毕业时，坚决拒绝到科利华就职。“那种焦躁和不确定的感觉，让我对这个公司的前途没有信心。”
告别“画饼”
1998年7月，李学研究生毕业进入了科利华。
当时，公司总裁宋朝弟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常在临近下班时突然出现，召集员工开会，一开就是好几个小时。宋总最喜欢讲他的“量子理论”：只要有创新的观念，即使是依托极其稀少的物质载体，也能创造出惊人的业绩。虽然不喜欢开会，对于这套理论，李学还是深信不疑：宋朝弟白手起家建立起这个800多员工公司的传奇和玄妙的“量子理论”相结合，让他对自己的未来也充满了激情和最美好的设想。
李学在科利华经历的第一件大事，是推广《学习的革命》。他告诉记者，宋朝弟被书中精彩的话语和新颖的观念深深吸引，遂下决心由科利华来推广这本书，定下的目标是卖出1000万册──这是一个让中国出版界瞠目结舌的数字，但李学和他的同事们并不觉得荒唐，他们都为这本书将带来的革命性效果热血沸腾：至少有1000万人不再低效率学习，社会效率大大提高；科利华直接收入1亿元人民币，无形资产将增大5～10倍……
经历了最初的激动之后，理想总是要归于衣食住行的平淡之中，李学逐渐对公司产生了不满。科利华不和员工签约，也没有为员工办养老保险，宋朝弟的说法是：我们的员工将来都是百万富翁，所以这一切都是不必要的。对于要解决衣食住行的员工来说，这句话不过是一个苍白的画饼，带来的只是失望和愤怒。当这种愤怒累积到一定程度，李学选择了离开，向百万富翁的“画饼”说再见。
理想主义者的出走
严平是2001年进入科利华的。由于上市和投资互联网的失误、竞争对手增多和盗版的冲击，当时科利华的形势已非常严峻，但严平对公司的前途依然充满信心。他总记得宋朝弟的话：“市场不是今天10套，明天20套，后天40套，因为需求不是连续的。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产生一个好想法，一下子就把需求打开了。”他坚信在某一日，科利华会因为某个天才的决定又柳暗花明。
严平的理想幻灭在2002年。当时，有用户状告科利华未按合同支付奖学金──科利华每年在使用正版《CSC家庭教师》软件的学生中，评选若干名考上大学本科的优秀学生，给予奖励。随后传来的一连串消息：科利华没有实现“考不上高中就退款”的承诺，和家长对簿公堂；科利华无证办学受到有关部门的调查……正是科利华在教育软件领域的连续失利，给了严平当头一棒。
2003年年初，公司的经济已经非常艰难，而严平和同事们也开始无事可做，不少人萌生了去意。非典期间，公司员工流失了大半，严平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而夏天的来临帮助他做出离开的决定：今年夏天，科利华的办公楼里没有开空调，甚至连饮用水都不能保证供给。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显赫一时的科利华正在风雨飘摇中挣扎。到目前为止，留在公司的员工已不到1/3。追寻科利华人离去的背影，我们或许可以从中感悟出科利华兴衰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