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克星”软件

综合报道

奇特的“人机对战”

2002年5月23日晚7点,一场奇特的比赛即将在成都嘉科数码公司的会议室里开始。
来自成都七中、十二中、玉林中学等名牌中学的7位数学老师早早坐在赛场的一边,认真演算自己精心准备的平面几何题目;而赛场的另一边,嘉科数码公司的一位工作人员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台P4电脑前面,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挑战。在他们周围,有十几台摄影机、照相机正在紧张地拍摄。
比赛的方式是,同样一道题目,由老师和电脑操作人员同时开始演算,既比技巧,又比速度。
随着一声“开始”,老师立刻在纸上奋笔疾书,而电脑操作人员则轻点鼠标,在电脑中输入题目,然后开始由计算机演算……
解第一道题时比赛的气氛非常紧张,老师和电脑都花了54秒钟解出答案。
解第二题时电脑发威了,只用4秒就结束了战斗,而老师则花了1分38秒。
第三题,电脑操作员9秒钟就给出了答案,老师却迟迟没有交卷,现场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摄像机、照相机也对准老师猛拍。而老师却十分镇定,依然不紧不慢地进行演算。直到4分50秒,老师才交卷。不过,老师对题目的解答进行了细致的分类、讨论,给出了多种解法,而电脑只有一种解法。
在8道题目的比赛中,电脑在时间上以6:2的优势领先;而在具体的解法上,电脑有4道题的答案被评为“好”,2道题为“复杂”,1道题为“简单”,1道题为“新颖”,而老师的解法全部都被评为“好”,在这点上,人脑占据了上风。

“克星热”在兴起

尽管只有7位老师,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成都市中学数学教育的精英都聚集在这里了。而让他们绞尽脑汁对抗的,就是嘉科数码公司新近开发的《平面几何克星》软件。
比赛是老师们提议举行的,在他们递给嘉科数码公司的《挑战书》里这样写到:“我们对你们所描述的(软件)神乎其神的解题功能充满疑惑,因此我们决定联合,一起向贵公司的软件进行挑战来一辨真伪。”
就在比赛开始前几分钟,记者采访了参赛的成都十二中特级教师赖发均。他说,他没有用过《几何克星》这个软件,不过他相信在几何这种需要逻辑推理的学科里,人脑比电脑更具优势。
尽管事前没有大作宣传,但这次比赛还是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包括本报、中央电视台、《中国青年报》在内的一批国内著名媒体都派出记者赶赴现场采访。
无独有偶,在此之前,另一款叫《作文克星》的软件也引起了轰动。这款软件宣称“用8分钟的时间就可以生成一篇千字作文”,“可以迅速提高用户的写作能力”。自2001年11月正式推向市场,该软件立即在教育界引起了激烈的争论。而各大报纸、网站纷纷跟进,连篇累牍地进行报道,《作文克星》一时成为国内最著名的软件之一。
《几何克星》和《作文克星》相继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似乎透露了这样一个信息:教育界正兴起一股“克星热”。

截然不同的声音

《作文克星》和《几何克星》的作者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作品一问世,就在教育界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软件竟然可以帮助学生解数学题、写作文,这让不少教育专家、家长和老师忧心忡忡,纷纷表示反对。
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张斌贤教授直截了当地告诉记者:《克星》软件不断出现,决不是好事。他说,在一定条件下,电脑的工作效率可能会优于人脑,学生会很喜欢用这些软件来完成作业。但是,过于依赖这种软件,将使学生养成不动脑的坏习惯,思维也会变得程式化。长此以往,对我们的教育,甚至整个社会和民族,都是一场灾难。
北京二中的吴祈瑛老师认为,数学是一种逻辑思维,几何尤其如此。电脑可能会提供一些解题的思路,但是决不可能有人脑的求证过程。因此这些软件很难帮助学生从多种角度去思考问题,最后必然会导致学生的思维僵化。
当然,对《克星》软件持赞成态度的专家、教师也不乏其人。
中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高级教练、四川师范大学教授邓安邦就对记者说:《几何克星》是一款优秀的数学教育辅导软件。几何是训练思维的学科,但当思维阻塞之时,学生往往为一道题目花费几个小时的时间,这是一种浪费。而借助这类软件,可以启发、帮助学生们的思维。
四川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任兆祺老师则一再强调,我们不应该简单地把《几何克星》概念化为“写作业机”,而应当看到这个软件的特殊性。实际上,在软件中输入题目就是学生对题目的理解过程,而一步步地画出图形,也是学生们分析条件的过程;而机器“解题”之后,学生们还要把机器语言给出的推理过程和提示,“翻译”成题目的答案。如果学生不理解题目,是不可能完成作业的,因此《克星》不可能成为“写作业机”。相反,在他的学生里面,对这个软件最先发生兴趣的,往往是一些数学成绩好,希望进一步提高的学生。
记者随机采访了一些家长,发现不少人都坚决反对自己的孩子使用《克星》,认为这会导致孩子缺乏独立思考、完成作业的习惯,从而影响孩子的智力发展。也有一些家长认为现在学生的作业负担很重,可以适当地使用《克星》来完成作业。而且,只要孩子不是机械地使用,认真阅读、修改写出的作文,认真揣摩解题的思路和步骤,对孩子还是大有益处的。

“克星”带来的反思

不管教育界怎么争论,《克星》们已经被制作出来了,而且市场的反应极为热烈。
《几何克星》在成都购书中心销售的首日,出现了家长、学生排长队购买的热闹景象;而《作文克星》以35元的注册价格在网上销售,作者马健每月都可以收到上万元的注册费用。
这似乎说明,实际上市场早就在期待着这样的东西了。即使它不叫《XX克星》,也会以另外的名字、另外的形式出现在我们的身边。
随着IT技术的发展,计算机可以帮助人们完成一些以前看来只有通过人类思维(形象思维,如作文;逻辑思维,如解题)才能完成的工作。那么,我们应该怎样利用计算机的这些功能?我们究竟会因此而获得解放,还是会逐渐地依赖机器,丧失了我们的创造力?
而我们的教育和考试制度也应该反省:如果学生们不用做那么多的数学题,不用每周都交那些题材老套的“应试作文”,《克星》们还会受到这样的关注,引起如此强烈的反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