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成中介服务公司
黄枪调查
“黄枪，能否帮我统计一下，有哪些学校和富士康签订了实习协议？”这是一位刚高考完，即将填报志愿的学生的求助。他担心，一旦“错误”填报志愿，会重蹈师兄师姐们的覆辙。
上期，《富士康学生工：被遗忘的“苦孩子”》一经报道，就在各界引起了强烈反响，众多学生来信来电讲述自己的遭遇。而黄枪跟踪调查也发现，带有强制意味的“顶岗实习”，对目前高校来说已经是一种普遍现象，在一条隐秘利益链下，强制实习单位也不仅仅是富士康……
天下乌鸦一般黑
富士康学生工背后，是接连不断曝出的“学生工”丑闻。
“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们学校也强迫实习，虽然不是去富士康，但同样是不去实习，就拿不到毕业证。”6月23日，河南工业贸易职业学院广告专业和机电系众多学生投诉称，学校强迫广告专业学生前往深圳东光电子厂实习，辅导员称就算已找到工作的学生也必须辞职，如不去实习，明年将不颁发毕业证书。
“我们学的是广告专业，平时就是接触广告设计、平面广告策划和设计等，电子厂的拧螺丝生产和我们所学专业没有任何关系。”一位投诉学生担心，“去一个和专业不相关的企业实习，半年下来，我们的专业将忘得一干二净。”
从黄枪收到的投诉来看，富士康等其他电子制造企业为众多学校强迫实习的首选，而酒店、超市等各行业也不乏强迫实习案例。
明明应该在学校上课的大二学生，却被校方安排到火车站实习工作，工作时间接近17个小时。最近，番禺区广州科技贸易职业学院的学生表示，自己被学校强制安排实习，过长的工作时间让许多学生吃不消。
一位张姓同学投诉称，这次实习要持续到7月底，大二的课程、考试及暑假都将受影响。有学生听说，此次实习学校与火车站签了协议，但学生并不了解协议内容，也不清楚报酬细节。“上一天的班能拿到70元工资，但至今校方并未告知工资何时发放。”
不仅是传统企业，互联网企业也被指“强迫实习”。
6月15日，向道玉质问凡客诚品创始人陈年：我一个妹妹在贵公司客户服务部被强迫实习，所谓实习，也就是每天接投诉电话的那种。不实习就不给大学毕业证书。请问这事儿贵公司知情么？
向道玉等来的是凡客官方微博的回应：经核实，此情况不属实。凡客诚品与学校之间并不存在类似的合作关系。
“我反映的事情千真万确。我已经把详细的证据、在哪一个工作部门哪一个组等信息反馈给凡客，却仍如此回应。”对此，向道玉颇为不解，他表示，“妹妹就读学校叫做北京应用技术大学，据说这所大学同凡客签订了合作协议，把学校的学生强制签订到凡客服务部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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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在凡客电话受理部及运营部被强迫实习，凡客的确没有直接同学校签订用工合同，而是同学校对外的中介机构——万古恒通的人力资源中介公司签订合同。”向道玉在进一步调查后表示，凡客尽管没有和学校签订协议，但明显和中介公司有类似协议。
对此，一位熟悉高职教育的人士称，目前市场上活跃着一大批类似万古恒通的中介公司，这些中介公司与各大电子厂、各行企业、各大学校（特别是职业学校）有着密切的合作联系，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把学校学生四处推介实习，从中赚取利润。“学校、公司、中介是三方互利，往往是一拍即合。”
为了顺利将学生送到实习公司，学校往往不惜“坑蒙拐骗”。去年5月，广西交通职业技术学院1000名学生被学校拉到深圳，出发前，学校告诉他们是去大运会做志愿者。到了深圳，这些学生才发现，他们并不是大运会志愿者，而是两班倒在深圳地铁站当安检员。
该学院院长温宗胤不经意的一番话，揭露了背后隐秘：去年3月，深圳市某保安服务中介公司来到学校，称想要3000名学生。学院接受了保安服务公司的邀请，但怕3000人风险太大，于是将名额缩小为1000人。温宗胤说，学校给学生每人每月600元，发的不是工资，而是补贴。但这些实习学生所不知的是，地铁站给学校的报酬是每名学生每月1600元！也就是说，1000名学生每月每人都被学校从中扣除了1000元！
另一些学校的做法更为赤裸。今年4月，中国之声《央广新闻》报道称，北方软件学院以不给毕业证为要胁，强制外语及设计系学生在该校院长所办的公司实习，每天实习十多个小时没有任何报酬。
“这哪里是学校，分明是中介公司，实际上是拿学生的未来换取学校的利益。”接受黄枪采访的熟悉高职教育的人士称，很多高职学校都成了劳务中介，通过虚假宣传把学生招上来，一入校就成了廉价劳动力，被学校以“顶岗实习”的名义外派到制造业企业，“填补”民工荒，在生产线上重复着一些简单的不需要多少技术的劳动，从而“彰显”自己高达90%以上的就业率。还有的学校，甚至通过虚造学生数来套取国家助学金，把这部分财政资金挪作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