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成绩31.65分的背后
头条
我们采访的这座荣咀小学，六年级最近一次考试的数学平均成绩只有31.65分，在全乡13所小学中却名列前茅，排名第四。这样的成绩，在我们心中，是一个沉甸甸的包袱。“科技点亮未来”何时能够在这样的山区真正实现？在教具极度缺乏，学生尚处在温饱线上的条件下，社会和我们又该做些什么？
缺乏教具的数学课
4月14日上午，一位武汉晚报的同行徐静秋正送小孩去汉口参加奥数杯赛之一的“华杯赛”，据说这次赛事之猛，有近6000名小学生参加。秋姐在微博里面发了一张照片，看上去送考的家长和学生挤满了路段，热闹程度不亚于中高考，她在评论中给记者回复：“你的小孩以后也要走这条道，马上小学升初中择校，这个杯赛要能拿到好成绩，跟学校谈进快班就有资本了。”
记者在去山区的路上，用手机和秋姐互相留言之后，又有了一种穿越的恍惚感觉，这种晕乎乎的状态老实说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时间尚早，教室里的朗读声在山间回响了一段时间，现在比较安静，意味着早自习结束了，上午要开始上第一堂课，是由林校长给六年级的学生上数学课，章节是《正反比例的量》。记者注意到讲台上准备有三个圆柱形杯子，细看并不是量杯，没有刻度。而这节课正是需要林校长用这几个杯子来给大家讲解正比例和反比例的关系。
林校长先用矿泉水倒满了一个水杯，给学生们讲解：“现在这个杯子是不是倒满了水啊？”
同学们齐声道：“是！”
“那底部的面积是多少啊？谁有尺子？”
课堂一下子安静了，只有刚从杭州陪伴父母读了半年民工学校回来的姜新芳，从书包里面拿出一个长尺递给老师。像这样需要现场演示和教学互动的环节，很多学生由于没有齐全的文具，而错失很多直观理解老师传授知识要点的机会。老师在教具设备不完善的条件下，也很难让学生真正掌握数学的计算技巧。
林校长把杯子的水又倒入一个底面积更大的杯子里面，杯子的直径大了一些，水的高度又矮了一截。老师就把数字的变化写在黑板上，让学生来理解因数字变化发生的比例变化。在提问环节，很多学生大多似懂非懂，老师提出的问题，学生要答错几次才“猜”得准一次。
“圆锥”用斗笠来形容
值得林校长欣慰的是，虽然付出很多艰辛，但是学校的平均成绩在全乡13所小学中开始上升。“这是最近一次的学习考试成绩”，校长翻开一个卷宗给记者分析：“四年级的数学成绩略好，六年级的就要差一点了，上次平均成绩考了31.65分，全乡排名第四。”
“31.65分就排名第四了？我看四年级的平均成绩都有60多分。”记者很疑惑。
“没办法，高年级的课程难度大，学生比较难掌握，关键是语言沟通问题。”校长解释。
林校长是侗族人，对汉语比较精通，虽然发音中还夹杂着一些方言。他告诉记者，这里的苗族小孩，在十岁之前，大部分都在学习汉语的过程中，所以老师讲课，他们也是似懂非懂。
苗族虽然有自己的方言，却并没有自己的文字，在近几十年中，由于文化的沟通，一些老一辈的当地人虽然会说一些汉语，但仍然是不会写字的文盲。小学生们，在进入小学之前，都是在村庄里玩耍，没有接触外界的机会，所以进入正规学校系统学习的阶段，在语言上会比较吃力，特别是到了高年级之后，学习的压力会更大。
林校长打了个比方，在他给学生们讲到计算圆锥体积的时候，发音：yuanzhui，学生们听不懂，他找到一个斗笠，给学生们形容就是这样一个形状。学生们才恍然大悟，这个叫圆锥的玩意儿不就是“恩莫”（苗语的斗笠发音）吗？
营养和教育一样重要
上午的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十二点，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一窝蜂地从教室冲了出去。
“中午了，到我们学校的食堂去用餐吧！”林校长相邀。
“学校还有食堂？伙食标准如何？”记者很好奇。
从2012年3月26日开始，大稼乡荣咀小学开始接受县教育局的拨款，给小学生改善伙食，并且起名为“营养餐”。林校长告诉记者：“有些学校是早上配餐，但是荣咀是中午配餐，希望让他们吃得更饱一点。”
学校食堂在现在校舍旁边的山坡上，借用过去老校舍的教室，由于早已经被划为危房，这栋小楼几乎无人居住，只是底楼作为食堂，旁边的一间偏房改造成了厨房。教育局定向拨款了2000元要求学校改善厨房设施，但是这笔钱只够请人打个灶台，买点锅碗筷什么的，毕竟有四十多张嘴巴。
林校长又从学校的教育经费里面抠了2000多元买了台冰箱和消毒柜。林校长说：“小学生健康很重要，山区环境卫生差，不要生病耽误了课程。”记者看到，3元标准的营养午餐两菜一汤，菜里面有肉，汤是素菜汤，菜品基本上每日如此，9个小学生一桌，米饭不限制。
厨师是姜老师的爱人，她是典型的苗族家庭妇女，平日就是干些农活，养一些牲畜，还开有一家小杂货店。但是这样的生活水平算不上安逸，姜老师每月仅有2000多元的工资，他需要在平时兼顾农活补贴家用，比如种一些水稻，养一头猪和一些鸡鸭，为了供两个小孩读书，以及还七八万元的房贷（农村自建的小楼房）。
记者在学校支教的这一周内，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单调”的营养午餐（莴笋炒肉加青菜汤），但对于学生来说，可谓美味。小胖姜书浩告诉记者，比家里面的好吃，而且吃得饱。小胖虽然只有四年级，但是体重已经有90多斤，同学笑话他是能开水泡饭吃的人。在调查中我们发现，苗寨中的饭菜都特别简单，学生们就是蔬菜加一些豆瓣和盐巴煮熟了凉拌着下饭，家家户户也没有烧水的习惯，都是饮用山上流下来的山泉凉水，无论冬日还是夏日。所以学校的饭菜，既温暖又有分量，当真是美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