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信部禁令成空文运营商校园营销乱象加剧
黄枪调查
宁静的校园，凶残的开学季 。
每年9月，“黄枪调查”栏目总会收到各地大量新生投诉。今年也不例外，投诉重点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新一轮运营商“校园大战”的鸣锣开场；二是不少学校明文规定“不准新生带电脑”。
在去年，“黄枪调查”栏目曾持续报道《运营商联手高校绑架新生》，对三大运营商校园营销中的种种恶性竞争进行报道，并引起广泛关注，工信部也在今年7月明文禁止运营商排他竞争。然而，黄枪调查发现，禁令刚刚发布就已成一纸空文。那么，禁令是如何成为一纸空文的？
每一个学生都是肥肉
这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清华大学运营商营销现场：一端，北京电信、北京联通旗帜招展、帐篷林立的营销大军在两侧对峙；另一端，财气十足的北京移动占据了一条街。
这边，联通充500元话费送120GB硬盘，电信充500元话费送200GB硬盘；那边，移动充500元送的是250GB硬盘或500元话费。然后，随便找哪家都可以骑走一辆自行车——这种针对对手的抬杠行为，将从8月13日持续到9月中旬。
“商业氛围如此浓厚，跟想象中大不一样，这还是清华么？”在遭遇无数次三大运营商营销人员的纠缠，并目睹了三家运营商营销人员为抢夺自己差点上演“全武行”后，清华新生何成华（化名）感到无奈和失望。“我怎么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肥肉？”
何成华不知道的是，相比更多新生，他的遭遇已是很好了。至少，他有选择或拒绝的权利——对更多学生而言，他们连选择甚至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去年看到黄枪报道大学里强制使用电信一卡通，感到很愤慨。想不到时隔一年，我也遇到了。现在运营商更狠，一卡通和校园宽带绑定，否则连网都上不了！号称送天翼3G手机实际要花130元，而且我已经有好手机了，要他那种垃圾机干嘛！每个月还必须要几十元的套餐费……这该怎么办呢？”8月中旬，苏州科技学院、贵州民族学院、贵州师范学院等学校新生投诉称，录取通知书中夹带了电信一卡通，上课考勤、餐饮、宿舍管理、校园购物等都必须使用一卡通。
山东某二本高校的新生同样投诉：学校只能用联通宽带，用移动在学校没地儿缴费。上海师范大学、河南科技大学等学校新生则投诉：通知书里收到了某家运营商的电话卡。此外，甚至有学校表示只接受某家运营商的卡。“运营商之所以在学校能独家宣传，还可以在通知书里夹带卡，是因为和学校签订了相关协议。”河南科技大学一位老师向黄枪表示。
一些淘宝体、蓝精灵体等各种雷人标语也开始“隔空喊话”，贬低对手。“如果G3是3G，那国美就是美国”、“如果TD能超越WCDMA，那武大郎就能跑过刘翔”、“如果4G技术已经成熟，那工信部比铁道部还闪光 ”……
这些新生不知道的是，以上行为都违反了工信部刚出台的《关于规范基础电信运营企业校园电信业务市场经营行为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鉴于最近几年来三大运营商在校园市场争夺战中 “诋毁门”、“拆摊门”、“封校门”、“捆绑门”、“暴力门”等种种恶性行为不断上演，工信部在今年7月出台了《意见》，规定运营商在校园市场竞争中，不得在录取通知书中夹寄移动电话用户身份识别卡（SIM、UIM卡）、电话卡等；不得诋毁竞争对手；不得强制校园用户使用指定的电信业务或终端设备。
但从实际情况来看，工信部的禁令只是一纸空文。除了各大运营商对学生的“绑架”，更为触目惊心的是运营商之间的恶性竞争：在武汉生物工程学院，有运营商安装了屏蔽竞争对手3G信号的屏蔽仪；在黑龙江某市火车站，三家运营商接新生上演“全武行”；在四川雅安某学校，一家通信公司员工带领校工搜捕、追打、扣押竞争对手员工；在浙江，浙江工业大学某运营商的光缆被竞争对手剪断……
垄断是为了和谐与秩序？
那么，工信部的禁令是如何成为一纸空文的呢？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中国移动一位内部人士表示，尽管工信部明令不许在通知书中夹带手机卡，但运营商和学校的协议往往在5月就已签署，但是禁令7月才出台，各地运营商赶在禁令落实之前打时间差寄卡。
“工信部规定的是不许在录取通知书中夹寄，运营商就钻了这句话的空子。从校方获得新生信息，卡号独立寄给新生，哪怕与通知书一同到达，也不违反规定。”山东联通一位内部人士表示。
和往年在通知书中夹寄电话卡相比，今年运营商有了更多的手段，比如由学校统一给学生发放手机卡，在迎新生大巴上进行推销宣传，将运营商的商标及相关广告语堂而皇之地印在录取通知书或学校通知的明显位置……
实际上，除了运营商的“迂回战术”，来自各大高校的阻力也让工信部禁令成空，让校园营销乱象越演越烈。“我知道工信部的文件，你不要跟我谈文件。第一，这份文件有很多问题。第二，我们是严格按照文件，也没有排他啊。我们只是选择和移动合作啊。”8月下旬，江苏南京某高校一负责人在谈起《意见》时，一脸的怨气。
该校在今年的4500份新生录取通知书中都夹带了移动电话卡。在该校的校园内，有移动推销点一百多家，却没有一家联通或者电信摊点。“坦白说，我们不清楚为何在关键时刻来搞这个东西。平常你（指工信部）是怎么去协调这三家运营商的？我们是没让联通或者电信进来，但联通是充100元送660元话费，请问这是不是恶性竞争？电信动不动就找领导，从去年到今年一直找领导施压，谁又来管？”该负责人称，工信部是在“非正常”情况下发文。
在该负责人看来，“垄断是为了和谐与秩序，一切为了学校，为了学生。”不过，他无意中泄露了不是为了什么学生：“联通我是看不起的，他们只出16万元，电信出18万元，移动出20万，我们当然选择移动。”
在武汉，一所高校的负责人也坦承：“运营商谁赞助的钱多，学校就和谁合作，让谁有机会‘绑定’学生。”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一位电信运营商内部人士表示，每年5月左右，很多高校便会向运营商报价并要求运营商上交年度方案并进行挑选，其中包括迎新、开学典礼及其他校园活动，甚至包括了给老师配手机与手机资费减免的条件。“在中等院校，运营商每年的投入需要60万元～70万元，其中9月迎接新生就要花10多万元；而在名校，全年的‘赞助’费用高达100万元~200万元。”
中国移动一分公司人士直言，在校园促销中各家运营商都有排他性的愿望， 如果秋季新生入学期抢不到足够的用户，那么运营商当年乃至几年后的任务就会受影响，所以他们不惜大力投入。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无奈的新生，越来越多的运营商一线人员也相当郁闷。“现象在基层，根子在上层！上级要考核我们校园市场整体占有率、新生市场占有率，但是校园就那么大，新生就那么多，你让我们怎么办？”来自移动、联通、电信的多位一线营销人员均表示，电信企业竞争乱象，是不科学的KPI指标导致的恶果。每年的开学季，是他们最辛苦、最痛苦的时候。省公司压市公司、市公司压县公司、县公司压基层员工，压力层层传递，逐渐加码的考核指标“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完不成指标，基层员工就没有奖金；完不成指标，基层管理者就升职无望。最终，KPI高压下，“不惜代价抢占新生用户，挤压竞争对手现有用户”成为企业的不二选择，并由此衍生出种种不良竞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