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FI监控：第二个绿坝？
黄枪调查
这几日，“彩咖啡”的顾客晓东发现，他经常去的这家咖啡厅已经停止开放免费WIFI，这使他非常郁闷，作为一名自由职业者，他每周有一半的时间泡在南锣鼓巷这条街上的各种咖啡店里上网和工作。让他没想到的是，付钱喝咖啡免费上网的这种模式可能会消失在这条街上。
要提供WIFI服务 先交2万元买软件
WIFI现在几乎已经成为所有咖啡厅以及酒店的标配，为何会突然停止服务？
这缘于今年6月北京东城区公安分局发布的一纸通告。
这份落款为东城区公安分局的《关于开展非经营性上网服务场所依法落实安全技术保护措施的通知》规定，自2011年6月起，东城区的“宾馆、酒店、图书馆电子阅览室、歌厅、洗浴、学校电教室等提供上网服务的场所”，都要“全面落实安全技术保护措施建设”。
其提到的“安全技术保护措施”，则要求，所有提供无线上网的经营者购买一个技术保护系统，记录并留存用户登录和退出时间、主叫号码、账号、互联网地址或域名、系统维护日志等。通知称，按照“谁经营，谁负责”的原则，“政府出资建设管理系统平台，场所出资安装技术设施”——按照其对外公布的价格，这套“技术设施”最低需要2万元。
“什么软件要2万元？价格太贵了，我们咖啡卖得也不贵，提供WIFI本来就是增值服务，如果还要交2万元，那只能关掉不提供了。”7月28日，南锣鼓巷某咖啡厅老板这样对记者说道。他提供的一份《非经营上网服务场所调查表》显示，安全保护系统措施设备的市场参考价格根据适用端口数不同，在2万到6万元不等。如不执行，则可能被没收非法收入、罚款、停止联网甚至取消联网资格，罚款金额高达1.5万元。
据记者调查了解，目前收到该通知的并非东城区所有提供WIFI服务的单位，主要集中在东城区酒吧、咖啡馆的核心区域。与南锣鼓巷一街之隔的西城区后海附近的酒吧、咖啡厅等都表示暂未接到相关通知，随后记者又走访朝阳区、海淀区等多家提供免费WIFI服务的咖啡厅、酒店等，都还保持原样。
软件提供方真神秘
东城分局指定的安全监控软件由上海雨人提供。据中国政府采购网今年7月15日公布的《东城分局非经营性上网场所安全审计系统中标公示》，编号为“BJJF-2011-602”招标项目中标人为上海雨人软件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下称“上海雨人”），中标金额203.7万元。
这是一款怎样的软件？提供这款软件的公司又有何背景？
工商资料显示，上海雨人成立于1998年，企业类型为台港澳法人独资企业，股东发起人为雨人（香港）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滕德润。
上海雨人一员工证实，该公司确实属于外资企业，老板滕德润是加拿大籍华人。不过，对于记者提出的中标以及软件等具体细节，上海雨人从上到下都是回避的态度。记者多次联系雨人上海总公司，工作人员称相关负责人不在。此前滕德润拒绝对此事予以评论，只表示该款软件“不会泄露用户的个人资料”。
随后记者又多次致电北京分公司，但连续几个接电话的员工都以“公司刚搬家”、“我这几天刚到岗，是新人什么都不知道”等为理由拒绝采访。
奇怪的是，当记者询问上海雨人新搬地址时，接电话人士均吞吞吐吐不肯直言。经过多方打探，记者于7月28日下午来到上海雨人在北京的新办公地点国瑞大厦11层。从外表看，该公司规模并不小，占了该楼层一半的办公区域，除了前台的区域，办公区其他几个门都设置了严格的门禁。
记者试图多次以各种方式进入办公室，均无果。咨询大厦其他人员，均表示对这家新搬来的公司没有任何了解。
此前，上海雨人的官方网站介绍中有这样的描述，该公司“专注于网络警察专用产品的开发，是全国网络安全审计、监控的著名生产厂商”。目前该公司的产品已被广泛应用于网络安全、信息监控、员工管理等领域，雨人公司提供相关的技术服务和解决方案，其应用范围已遍布全国十几个省。
而在其官方网站上，记者找到一款名为“网络e魔镜”的网络监控软件，有如下功能描述：（软件）可以实现对腾讯QQ、雅虎通、MSN等即时通信账号的追踪监管控制。如果被监控的即时通信账号登录到网络，系统则会报警。还可以根据通信账号查询相关即时通信内容甚至账号密码。此外，该软件还可窥看显示被监控者电子邮件的内容。“这种是明显的违法软件。”一位法律界人士表示。
在其产品案例介绍中，可以看到一款名为“网吧实名管理系统”和“非经营网络安全审计系统”的产品，合作机构包括北京、上海、南京、杭州公安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山东、湖北、黑龙江、湖南、江苏公安厅。
实际上，上海雨人多次在公安部门采购中中标。除了这次安全软件之外，北京市政府采购网上6月16日公布的《北京市石景山区公安分局网络安全装备和信息标准化采集室设备采购项目中标公告》中，上海雨人公司亦是中标公司之一。
不过外界对于这家软件公司知之甚少。记者昨天咨询了一家出售同类监控软件的企业，该企业负责人表示，此前并没有听说过雨人软件这家公司，也没有看到东城区公安分局的招标公告。
而外界对该公司的研发能力同样存疑。工商资料显示，截至2004年末，这家公司依然只是一家拥有50万元资产的小公司，随后的几年，雨人公司资产总额增长了1500%，到2009年末，该公司的资产总额达到735万元，其中营业收入增加至898万元，但净利润却只有5.6万元。
更让人疑惑的是，根据2001年4月12日国务院最新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港澳台独资企业参照外资企业相关规定进行管理，上海雨人应属于外资企业一类。
记者从中国政府采购网看到，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非经营上网服务场所落实安全保护技术措施分局二级平台建设招标公告中，合格投标人的资格条件第一条就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注册，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有服务和供应能力的本国供应商。显然，外资企业并不包括在内。但上海雨人最终还是拿到了这个项目。
而记者通过搜索引擎还发现，上海雨人2008年在黑龙江哈尔滨市帮助公安系统推广网吧实名系统时因强买强卖遭到网吧主的投诉，称市场上2元左右的上网磁卡以10元卖给客户，市场价150元的读卡器卖给网吧价格是360元。
截至7月29日，不管外界如何质疑，上海雨人仍然显得“神秘莫测”，其真实面目也难以挖掘。“实际上，这次事件与2009年的绿坝事件如出一辙。政府招标——不知名公司中标——强制安装——引发反弹。”一位业内人士对此表示，在互联网安全领域，无论中外，均有规模巨大的上市公司生产成熟产品，但为什么有关部门安排的招标，每次都会让一些无名公司中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