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roid培训市场忽悠》再调查：偷换概念成最常用手段
黄枪调查
培训机构都有很多“唯一”
“你们说Android培训学员年薪不可能10万元，这是不准确的。”6月28日，某Android培训学院负责人给黄枪打来电话表示“强烈不满”，认为黄枪的报道给他们造成了很大“麻烦”。
该负责人士称：刚培训的学员有可能达不到8万-10万元年薪，但3年、5年就肯定可以，只是有时间概念。
一位叫张孝祥的软件工程师速成培训专家发文为自己的培训学校摇旗呐喊：“学习Android确实是高薪的捷径。”他讲述的故事更为惊人：一个零基础的java新手经过Android培训，不足一年就拿到了3万元月薪。不过，截至目前，张孝祥并未公布该Android培训学员的具体信息。
众多业内外人士对此说法表示质疑：“从技术上看，Android开发并不是很难，只要有比较好的java基础自学就可以。如果薪水真的那么高，很多程序员早就专做Android开发，轮得到培训出来的、没有实际工作经验的新手吗？太假了。”
“员工能拿到多少薪水，其一取决于当地工资水平，其二取决于该公司盈利水平，其三取决于老板个人意愿，其四取决于个人能力。跟培训机构有什么关系？”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某企业高层直言不讳：他面试过很多培训机构学员，发现这些机构差不多就是培训面试技巧、强化面试题，培训一些基础的东西，对找不到工作的学生或许有点用，但所谓高薪，绝对是培训机构吸引学员的夸张宣传。
夸张宣传的不止是高薪，还有各种宣传语。除了上期报道中号称国内多个“唯一”的千锋3G学院，尚观教育集团旗下品牌尚观4G智能手机研究室、北邮3G Android培训、北大Android培训中心等大部分培训机构都用多个“最”、“唯一”、“永久”形容自己：“规模最大、师资最精、最专业、永久免费”……
用如此多“国内唯一”形容自己的依据是什么？北京千锋互联科技有限公司运营总监宁高磊对此回应：“当时是唯一，后来经过市场同行的提升，也许有些变化，顺时而变。这点不算太准确，但是这种宣传手段培训行业很多机构也都在用，比如其他培训机构的最大、口碑最好。”据黄枪了解，千锋3G学院为千锋互联核心业务之一。
但问题是，对有意Android培训的学员而言，这些培训机构谁更“最”一些，谁更“真”一些？
此外据黄枪了解，《广告法》明确规定，在广告用语中不得使用“国家级、最高级、最佳、唯一”等绝对化用语，上述培训机构的广告用语，明显违反《广告法》。
“有意向”的“合作”成宣传砝码
除了高薪，“包就业”也是多年来所有培训机构惯用的宣传手段。Android培训市场同样如此。
“我们包就业，实行全封闭式训练，统一安排食宿。无法就业全额退款。” 6月25日，号称尚官教育集团旗下品牌“全国唯一4G Android开发”的尚官智能手机研究室工作人员表示。
“800家就业单位，不能就业，全额退费！”这是号称“中国嵌入式技术的黄埔军校”亚嵌教育的宣传口号。
千锋3G学院同样表示“Android培训学员包就业”，该机构运营总监宁高磊表示：“（我们）对自身违约也有明确规定，达不到我们承诺的底薪全额退款，可以向我们往届学员求证。”
此前，千锋3G学院相关人员曾告诉黄枪，高德软件、UCWEB、3G门户等数十家企业为“合作伙伴”，但高德软件等公司明确对黄枪表示“和培训机构没有任何合作。”
对此，宁高磊称黄枪报道的“举例并求证某某企业没有任何合作是偷换概念”，他的说法是：“合作是意向合作，或是曾经或是一直保持合作意向，我们培训的学员输送到合作企业。”但问题是，仅仅是“有意向”的“合作”就能成为培训机构宣传、招收学员的重要砝码？
对往届培训学员输送到了哪些企业问题，宁高磊的回答是“北京东土科技、北京联想利泰、上海派芬自动控制等”。但从黄枪调查情况来看，北京东土科技主要经营范围为交换机、光端机，上海派芬自动控制则面向特种车辆、重型汽车行业。上述两家企业办公室表示不清楚是否有员工来自千锋3G培训学院，但表示企业目前并无进军Android的计划。
此外，北京联想利泰尽管以软件开发为主，但市场上同样有一家名为“联想利泰”的Android培训机构。目前不清楚该培训机构是否真正属于联想利泰旗下业务。
包就业等于绝不退钱
那么，培训机构为何纷纷作出“无法就业全额退款”的保证？难道他们的招生模式比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一流名校更有保障，更没有任何风险？
一位和多家培训机构有过深入接触，现为北京一科技公司软件研发主管的罗冰（化名）向黄枪表示，培训机构的“无法就业全额退款”纯粹是在玩“文字游戏”。
罗冰称，有的培训机构讲“无法就业，全额退款”，有的讲“无法就业，下期免费再学”。其实，都是培训机构设的局。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Android培训，还是其他的IT培训，培训机构的宣传和陷阱都是差不多的。
“文字游戏”是指，比如某机构一培训班招收30名学员，每名学院1万元学费，假如有10名学员能真正成功就业，那么该期培训班仍然至少有10万元收入。但是，对剩下的20名学员而言，真正想退费时，机构就会以各种理由拒退或者扣留一大笔费用，拖到时间超出承诺范围，消费者便投诉无门。
“我花了15000多元在一家知名培训机构报名后，一节课都没上，但最后折腾了两个月才退还一部分钱，扣除了3000多元手续费、教材费，而且还是因为我找一个熟人跟该机构打招呼了。”读者小徐说，他对培训机构的“退费空头支票”黑幕印象深刻。
某3G学院《Android就业培训协议》明确表示，超出1周，机构不再办理退费事宜，哪怕在一周内，教材费等费用也不退还。此外，如学员因不愿面试、通信不畅、实习期企业不满意等问题，机构均不承担任何退费责任。
“这里面产生了很大的漏洞和黑幕。一些培训机构和不良企业联合起来设局，企业招收学员后以各种理由在实习、试用期就辞掉学员；机构则因为达到了协议约定效果，不退还任何费用。学员投诉无门，培训机构和不良企业利益分成。”罗冰说。
对此，51CTO前内容总监、现中国工程机械易租网总编杨文飞在微博上表示，虽然行业内高呼Android人才非常紧缺，但其实缺少的不是Android应用层人员，而是底层开发者。Android应用开发有一年以上java经验足以入门；而做Linux底层系统开发的人才，不在Linux领域干够五年是不可能胜任的。但基于表面火热的市场和学员心理，培训机构不再遮遮掩掩，索性打出“包就业”的口号。
“作为培训机构，就业承诺本身就具有欺诈性。”重庆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泽盛表示，培训机构本身既不能代替学员，也不是企业这一评判者，它除了提供教学指导外，没有能力保证让参加培训的学员全都就业。
吃过饭，就被偷换成“签约专家”
“我和他们领导认识，一起吃过饭而已。说起是他们的专家团队，但事实是，我和他们没有签过一次约，也没有讲过一次课，更没有参加过一次活动。”7月1日，飞象网总裁、通信业专家项立刚明确对黄枪表示。
此前根据黄枪调查，一家名为“3G北邮”的培训在招收Android学员中，宣称项立刚等人为该机构专家团队。“虽然我和该机构没有任何关系，但因为认识其领导，对这个事实不好评述，你可以根据这个事实进行评价。”项立刚表示。
除了项立刚这样的本土专家，很多机构更喜欢打出“国际名师”、“海外专家”幌子。比如至少三家Android培训机构打出 的“国际名师”高焕堂。高焕堂的身份是中国台湾Android论坛主席，现任亚太地区Android技术大会主席，发表过多篇Android文章，出版过5本Android书籍，曾经到内地进行过Android演讲。但在培训机构手中，高却成了机构的“签约国际名师”，发表过的书籍或文章成了培训机构“研发的教程”。
至于各大机构更多的“名师”，则由于大多称为“X老师”，虽然“资历炫目”，但由于姓名、个人详细经历等语言模糊，则更是让普通学员无从查证。有业内人士表示，所谓的“名师”，其实大部分都是外聘人员，并不具有长期性与稳定性。
打着正规教育机构的旗号大做宣传也是手段之一。比如 “北大Android”培训学院，工作人员先是表示为北京大学唯一的Android培训，当黄枪追问与北京大学的合作详情时，工作人员无法推诿后称只是部分北大老师参与课程体系，颁发北京大学证书。当黄枪一再追问后，又变成了和北大软件与微电子园合作，后又变成了北大软件与微电子园下面的继续教育中心……
招生人数大于一切
今年5月，一家知名培训机构公开招收Android运营团队，这家培训机构声称：“Android培训，1年收入5000万元。”
“实际上，开设一个Android培训班不需要什么成本和高深技术。”来自上海张江高科技某企业的小郭称，今年3月，他的两位同事看到Android培训班火热，且自己懂java技术，就辞职回家办起了Android培训班，自此财源滚滚。
黄枪调查发现，Android培训机构学费至少1万元，以运转正常、规模一般的培训机构为例，平均每个月会招收“强化、就业、速成、定制”等四种Android培训班，每个培训班至少30人，每月就会收入120-200万元。而租金、员工工资、广告等费用加在一起，最多只占收入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培训机构的利润率普遍在60%以上，只要招收一个学员，培训机构就会从这个学员身上赚取六千到一万元，招收一百个学员就意味着有近百万元的净收入。
与此同时，由于培训机构利润巨大，导致众多机构进入该市场，每个培训机构都是一个“独立王国”，各自为政进行不正当竞争。其盈利和生存的关键就是不停地进行大规模招生，如果没有学员，那么培训机构就将面临歇业危险。因此为了拼命招生，其招生手段也是无所不用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