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投资者还是从业者，网络招聘都已成为一个令人失望的行业——网络招聘怎么玩？
头条
一直忙于帮助其他公司猎取人才的智联招聘要为自己物色下一位CEO了。智联招聘的员工陈杰（化名）怎么也不会想到，只有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情节居然发生在自己的公司里，最擅长“玩人”的智联招聘却被自己人“玩”了一把。
7月23日下午，智联招聘（简称智联）公司内部流露出的两封内部邮件，将前任CEO赵鹏和投资方以及CEO与管理团队之间的内部斗争公之于众。智联招聘2400多名员工接到的第一封邮件是赵鹏以公司CEO办公室名义宣布四位高管离职，其中包括开除CTO余用彤、副总裁罗义华和技术总监张春日三位高管，另外称CFO郭建民也因个人原因宣布离职。
两小时后，智联全体员工又接到另外一封由公司技术部转发、同样来自CEO办公室的邮件，宣称已获得董事会授权，宣布CEO赵鹏、COO雷卫明等另外四位高管离职。
公司高层发出的两封邮件，让员工们一时陷入迷茫。尽管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陈杰意识到，智联内部一场自上而下的人事调整又不可避免了。从1997年成立至今，智联已经换过四任CEO了。
“早就有离开这个行业的打算，现在弄得我情绪很浮躁。”陈杰已经萌生辞职的意愿，对智联内部的情况，陈杰不愿多说，“内部有规定，我们不能再说话了，但是这几天我就会办理离职手续。”
闹剧还在继续。7月26日早上，智联招聘董事会发给全体员工的第三封邮件中，列出CEO赵鹏等高管的“三大罪状”，并宣布新的高管任命。当日下午3点，赵鹏又发表“致智联招聘全体员工的一封信”，一一反驳董事会对他指认的罪名，并否认已经离开CEO职位。
闹剧背后究竟发生了怎样的纷争？到底是什么原因导演了这场闹剧？
十三年如一日无创新
7月27日，智联招聘控股股东、澳大利亚与新西兰最大网络招聘公司SEEK公司对外发布公告称，其控股的智联招聘正处于更换CEO的过程中，并正在制订过渡阶段的管理层安排。这意味着，赵鹏被解职，智联招聘“解职门”事件暂时告一段落。
“智联的创始团队早已都不见了，这可能是智联招聘现在比较乱的原因之一。”有业内人士表示，“当时智联招聘被融来融去，资本有时也会造成员工心理的不稳定。”资料显示，智联过去8年内进行了5次融资，截至目前先后有四位CEO“登堂入室”。
“传统意义上的网络招聘行业已经死了！”持续经营了十三年的网络招聘服务品牌HR伴侣网站创始人初殿松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颇有感触地说：“曾被评为十大商业模式之首的网络招聘行业已经成为中国最差的领域之一。”
“相比十三年前你上招聘网站找工作的体验和功能，今天你再上去，体验基本一样，和十三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创新和变化。”在初殿松看来，中国网络招聘行业是一个十三年如一日不变的行业，并且，从几家网站的盈利模式来看，根本不算是真正的互联网公司。
“成功的互联网公司核心竞争力全是创新，比如腾讯、百度，比如阿里巴巴，这些优秀公司的成功，都是一个不断创新的过程，比如十三年前的腾讯和今天的腾讯相比，无论产品还是商业模式已经大不相同。而国内的在线招聘企业，其人员组成基本八成以上都是电话销售团队，真正投入到研发、策划、营销、研究等创新相关领域的人员和资源都极其有限。”初殿松说。
曾在两家省级人才网任职的姜永杰已经创办了自己的网站，在他眼里，国内的招聘网站根本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互联网公司。据他介绍，一般网络招聘公司的部门组成是销售部、客服部（有些企业叫呼叫中心）、宣传推广部、技术部等，有些公司还会成立大客户部、校园招聘部等，这其中销售和客服团队占到了70%-80%的比例，宣传推广人员大概占10%，技术部只有5%。
“在网站内部，技术部的工作主要是日常维护，公司的大部分经费都给了宣传推广和对销售资源的投入，在网站功能优化和创新方面的资金非常少。”不仅如此，这个行业的人员流动非常大，以姜永杰原来所在的单位为例，总人数250人的单位每年过往的人员至少在1000人以上。
“在线招聘网站的模式其实就是卖在线发布广告位，这种简单发布的模式和报纸广告没有任何本质差别和优势，但这却有其主要的利润来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更有价值的服务提供，这个模式本身就有问题。”初殿松表示。
从事企业招聘的钟先生也在微博上抱怨，公司希望能够招聘iPhone和Android手机开发的职位，可广告挂了三周，都一直没有收到合适的简历，抛开网络招聘的效果不说，在网站提供的职位分类里压根就没有手机开发这一选项，钟先生选择传统的PC软件开发放在互联网分类中非常不合适。
烧钱亏损真相
与此同时，招聘网站与其他类型的网站不同，业务模式对于网站的品牌形象要求很高，因为无论企业用户还是应聘人都更加认可知名度大的网站，对品牌形象的重视必然导致其本身运营成本较高，这些高成本主要来源于营销推广。
“前几年国内招聘网站在跑马圈地阶段都以烧钱为主，靠砸广告来提高网站流量，用价格战打压对手，甚至发布假信息来制造虚假繁荣。”在初殿松看来，尽管国内网络招聘市场形成了前程无忧、中华英才网和智联招聘的三足鼎立之势，但这些都是用钱砸出来的。
尤其是2004年前程无忧成功上市以后，中华英才网和智联招聘更是目标一致：先抢份额，再谈盈利。于是，各家的疯狂广告战开打。
2006年，中华英才网邀请著名营销策划人叶茂中做品牌营销，推出《超人篇》系列广告，占据了北京地铁站的148个广告牌位。接下来的世界杯期间，中华英才网更是出资2000万元赞助世界杯，在中场休息时密集播放其广告。
2007年，智联启动了大规模的广告投放计划，一条“我们崇尚专注一生的事业，更赞叹自由奔放的灵魂”的“跳槽无罪”广告语开始在电视、互联网、报纸、户外等媒介上频繁出现。与此同时，智联还找到了徐静蕾担任形象代言人。而为了与前程无忧、中华英才网争夺流量，智联在互联网广告领域，采取与门户网站独家合作的方式。要知道，“独家”、“垄断”意味着双倍甚至更多倍的广告费。
据大度咨询《中文门户2007Q4广告监测报告》显示：智联招聘成为2007年第四季度投放四大门户网络广告最多的广告主，累计投放金额为2511万元。同期联想和中国移动各为1762万元和1496万元。
同期的前程无忧将钱投入到了网络建设上，包括更新用户界面和理财系统，之后推出简历检索等。但随着竞争对手的强势出击，前程无忧也有些急了。2007年下半年开始，前程无忧增加了推广费用。第一季度3000万美元左右，到第四季度达到5500万美元。而罗家英也成为前程无忧的代言人。
之后的一年里，智联招聘、中华英才网、前程无忧三家在广告投放上的总额接近2亿元。其中又以智联招聘投入最多。烧钱砸广告的同时，三大网站还开始大打价格战。“公司对销售代表的培训原则就是不择手段，不论你用什么方式，降价也好，欺骗也好，我只看业绩和销量。”曾在国内某招聘网站任职的小高回忆，当时轰炸式的广告投放尽管给公司带来了流量和知名度，但是也遭遇很多新问题，比如销售、服务部门跟不上、无法转换流量为忠实用户等等。
金融危机的影响加上疯狂的广告投入，几大网站在营收上迎来当头一棒。财报显示，智联招聘2008年巨亏1.7亿元，中华英才网2008亏损亦达1.75亿元。
2009年的状况要稍微好一些。根据前程无忧的年报显示，其2009年收入达到8.17亿元人民币。中华英才网的业绩也趋于平稳。而智联招聘却不容乐观，财报显示，智联招聘2009年下半年的营业收入仅1.79亿元人民币。智联招聘2009年全年税后经营亏损9280万元，尽管比去年亏损额有所减少，但已经持续亏损3年。
“亏损减少只是因为智联招聘减少了广告方面的投放，所以亏得少。”行业内不愿具名的人士指出。而这，就是网络招聘行业的现状。
被遗弃的行业
2006-2013年中国网络招聘市场营收规模
2009年中国招聘网站市场份额占有率
现在看来，无论是对投资方还是对从业者来说，这都是个令人绝望的行业。烧钱意味着大规模亏损，不烧可能死得更快。
更让这些网站头痛的是，一位大型网络招聘公司的高层表示，在中国目前4000万左右的中小企业中，只有几十万家公司会把网络作为招聘渠道，从它们身上取得的收入远远不能弥补高额的开支。
10年前，网络招聘在全球范围内被认为是最有成效的商业模式之一，并受到投资者的追捧。尤其是以美国Monster为代表的网站最为成功。中国网络招聘的基本模式就来源于Monster。1997年，中华英才网在中国复制了Monsterr 的商业模式，即大量用户登录注册信息寻找工作，企业付费来发布招聘信息接受简历，网站为双方提供中介服务。紧接着，前程无忧和智联招聘也加入到模仿的行列。
然而，这三家网站在一轮轮的融资过程中，最初的创业团队都逐渐丧失了对网站的控制权。“投资者没有耐心等待太久时间，他们的短期目标就是把市场做大卖个好价格，或者上市。”接受记者采访的业内人士表示，不仅如此，在风投撤资以后，中国的三家网络招聘网站，全部为外资控股。
公开资料显示，智联招聘在过去十年的时间里先后进行了多次融资，总计1.48亿美元。其中，澳大利亚最大招聘网站SEEK联手麦格理投资银行共向智联招聘注资1.3亿美元，掌控了智联招聘约70%的股份。1999年，今日资本总裁徐新以个人名义注资中华英才网，2005年，Monster以1.25亿美元的股价拿走中华英才网40%的股权，之后几次收购，其总共拥有中华英才网55%股份。而前程无忧的大股东是日本最大的网络招聘公司Recruit。
“这个行业要和太多的人打交道，要懂企业心理，要懂人事经理的心理。这些都涉及中国社会文化和民生层面，老外根本看不懂。更别说能够在公司发展方向上给出意见了。”上述业内人士这样说道。
显示在外界的情况是，几大网站的高管在最近两年频繁变动。去年，中华英才网总裁张建国离职，由海外投资方Monster派人接任；智联招聘上一任CEO刘浩也于去年8月离职；去年末，前程无忧原CFO吕自强宣布离职。如今，接任刘浩位置不到一年的赵鹏也被解聘。
原始创业团队过早撤离这个行业，没有控制权的职业经理人无法改变招聘网站的现状，不了解中国市场的外资企业玩不转中国网络招聘行业。发展十三年没有创新没有更好的盈利模式，中国网络招聘行业陷入前所未有的爹不疼、娘不爱的尴尬境地。
分析：网络招聘前路何在？
纵观整个互联网行业，无论是Twitter还是Facebook，或者是现在大热的团购网，总是会经历模仿和本土创新发展的阶段。然而，网络招聘行业的真正问题是，业务模式的单一，以及由此形成的盈利结构的简单化。
“这个行业期待后起者的突破和创新改变。”在初殿松看来，网络招聘行业十几年发展沉淀下来的现有体系和商业模式很难在短期内改变，但有竞争才会有进步。初殿松也在尝试，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和自己的团队做各种各样的创新和尝试，希望能够开发出更好的平台和服务产品，“很多人两三年才找一次工作，然而我们希望能够做出的产品平台能够吸引这些在职的人也关注自己的人力资源资产。比如在不换工作期间让自己的人力资源资产变得更加值钱。”
在他看来，这个行业还有很多可以挖掘的商业价值。比如最真实最全面并且结构化的求职者的档案，网络招聘网站作为一个社会档案的管理者，如何在合法合理的范围内，去挖掘其数据的价值，现在还没有企业这么做，也许这是未来行业发展的一个突破点。
“网络招聘行业若想重新回归高速发展，必须开发出或者联合其他企业推出更多有价值的增值服务。”艾瑞咨询分析师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