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最好，而要最贵——114和12580背后的秘密
民声
“非不能也，是不为耳。”一位读者来信告诉黄枪，读罢黄枪报道的《你的话费是如何计算出来的》一文后掩卷长思，不怕计费系统出错收费，就怕追求利益利用计费系统故意多收费。
“多收费、乱收费和腐败是一对孪生兄弟。”到广东省从事法律工作19年的检察官老何，给黄枪发来了一封17000多字的邮件，标题触目惊心“我所知道的电信腐败内幕”，希望黄枪对电信业腐败现状进行调查。（注：篇幅有限，有所删节。来信不代表本报观点）
我所知道的电信腐败内幕
——老何 （从事法律工作19年，目前为广东省某检察院检察官）
最近，有同行告诉我，潜逃出境的原中国移动无线音乐基地负责人、四川移动数据部总经理李向东终于被抓了。
李向东这个名字很多人不熟悉,但提及12530中国移动音乐门户网站,很多人 都知道。在李向东的策划和带领下,音乐基地采用互联网分销渠道模式,取得了巨大成功。2007年,该基地产值超过140亿元。
因为无线音乐基地的成功，李向东成了中国移动内部推广基地业务模式的一面旗帜。无线基地之后,中国移动开始在更多环节推广“基地模式”。所有有潜力、可能成为3G时代杀手应用的业务,已被中国移动的基地模式所垄断。高度垄断下的商业模式,加上监管体制的制度缺失,成为李向东敛财无数的土壤。
从李向东的落马不难发现，运营商将3G业务交给省公司统一负责的“致命缺陷”日益凸显：“一个人决定一个行业”的模式是腐败滋生的温床。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移动通信运营商，中国移动在移动增值产业链中具有绝对的主导权；而中国移动对无线音乐内容进行“基地式”集中管理的模式，也使得“李向东们”在选择合作对象时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三大运营商内部，与李向东类似的贪腐大有人在。运营商的任何一个业务，背后大都有一个或几个外包的业务支撑公司，只是这些公司大都懂得“规矩”，谨言慎行，毫不起眼，但往往背景深厚，通过各种手段谋求利益的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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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是人口大国，更是一个电信大国，目前全国共有7.4亿手机用户， 每部手机每月扣几元或几十元钱，7.4亿部手机就会给违规经营者带来每月数千万元甚至上亿元的暴利。为了暴利，国内众多网络运营商不惜代价在全国各地设立公关处，重金收买后台保护伞，为他们的违法经营保驾护航，形成了当今鲜为人知的电信腐败，产生出令人震惊的一串串数字——比如全国政协委员陆锡蕾就在全国“两会”指出：每年电信违规扣费70多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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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受害用户曾分别向某省移动及联通进行投诉；并于2008年4月向中国移动SP梦网管理中心进行举报。该省移动在处理这起投诉时，尽管某公司涉嫌严重的违规宣传、价格欺诈等违法行为，但为了包庇某公司，手段可谓花样百出、破绽百出！
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黑幕？实际上，凡是存在严重违规经营的大网站，其都会在该省设立办事处和公关处，每年专门支出几十万到上百万元的公关费用……据知情者称，许多公司早在省内把各主管领导的关系做得极其深入了。
其实，由于电信腐败导致的种种丑陋现象还决非一个地区的个别现象！2007年1月到2010年4月期间，通过在河南、吉林、上海、北京、重庆等全国多个省、市调查发现，全部都严重存在此类现象！移动和联通公司除了乱收费、无数次地阻挠、刁难和威胁用户以外，还多次暗中给这些SP公司通风报信！
对普通用户而言，对114或12580最常见的印象是，花费5毛钱，查询订购机票或酒店的电话，声音优美的话务员一般不会告诉你想要的那个电话，而是委婉推荐一家或直接转移到号码百事通。
对徐娇而言，查号台却意味着自己的噩梦。
查号台提供假信息
因为轻信114，徐娇失去了饭碗。今年5月下旬，徐娇投诉称，4月上旬，公司老板让徐娇订两张机票。她拨通了114，查询一家常用售票处的号码。“话务员告诉我，这个号码没有找到。”徐娇听从了对方的建议，把电话转接到了“114号码百事通机票订购中心”，订了两张到北京的航班，每张1600多元。然而后来老板发现，那趟航班只需要1200多元，因此怀疑徐娇吃了“回扣”，开除了徐娇。
徐娇后来发现，其实话务员推荐的订购中心与中国电信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一个交了钱叫114优先报号的机票代理公司。
甚至有用户因错信了114而倾家荡产。2007年9月，一位山西商人接到客户的大笔订单后，通过114多次核实买方单位，然后将货物发出。但对方却永远消失了。最后法院认定：损失系企业盲目决策造成，同114提供的错误信息没有必然联系。
李鬼也堂而皇之混进了114查号台。北京东城区消费者协会表示，仅仅是今年3月，就接到20多件关于114查号台的投诉。这些投诉基本都是消费者通过114查到一些假冒品牌家用电器维修点的电话。这些维修人员上门后把不该换的零件给换了，不该修理的给修了，多收费，乱收费，不开具维修收据、凭证等等，但这些家电维修部门的电话却都是通过正规114查号台查到的，因此让消费者非常困惑。
李鬼获优先报号权
“这是因为商家给了114钱，所以114会将商家号码转给用户。只要商家交了足够多的钱，114就会把它的信息优先报给用户，才不管是李鬼还是李逵。”熟悉114内幕的张澜（化名）说，此前，他曾是某市114号码百事通业务经理。
那时张澜的两个手机24小时开机，忙时，电话几分钟响一次。他每天对不同的老板说着同样的话：“花点小钱做优先报号,会有另一番天地……”
张澜表示，根据114号码注册规定，注册者须提供公司营业执照原件和复印件，要申报涉及其他公司的业务，还须有相关公司授权书，查号台会与相关公司电话沟通确认后注册。“但实际情况却是，只要交足够多的钱就可以注册，就可以获得优先报号权。”
记者了解得知，“114”推出“优先报号”，是建立在用户“模糊查询”的基础之上。据了解，一个百万人口城市的114每天接到的查询电话是8万～9万个，类似“美容院电话”、“火锅店电话”的模糊查询数量每天不在少数。
在电话普及率较高的大城市，模糊查询的背后显得商机丰厚。优先报号由此产生，所谓优先报号，就是当客户通过114查号台，不说出具体名称、模糊查询某个行业电话号码时，114就会将有偿取得优先报号权的企业及其电话号码最先播报给客户。
5月下旬，记者以客户身份联系某市电信“号码百事通”业务部。“建议您采用优先报号服务。在用户提出行业相关需要的时候，我们会优先播报您的电话。而在我们接入的电话里，这一类模糊查询至少会有15%……”对方透露，优先报号这项业务是个“协议价”，根据行业的不同有所差异，最低价是每月500元。
114的无尽“钱途”
很难追溯114的收费业务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作为中国元老级查号台，它开通已经30多年。早在1996年，就有一个名叫“环宇”的旅行社与广州电信合作，并每月向其交纳报号费500元。
为了尽快挖掘114的无尽“钱途”，各大城市的电信运营商举行了一次次的“优先报号拍卖”。3月下旬，在广东省某市电信“优先报号权”拍卖会上，共推出了航空订票、开锁、翻译、搬家、家政、酒店、餐饮等多个行业的优先报号权拍卖。拍卖一开始，就节节攀升。最终拍卖总成交额达到了200多万元，20多家企业竞得了114的优先报号权，拔得头筹的是某航空订票业务公司，用每月2万元的价格获得了“优先报号”的标王。
“对于114来说，获得优先报号权的企业，不要最好，只要最贵。”张澜说，在他辞职前，他所在的部门每年承担了千万元以上的业务。“老百姓花费数毛钱后查到的信息，自然不是最好的，而是最贵的。”
相关数据显示，各大城市的商家都在踊跃加入114优先报号权的竞拍队列中。来自中国电信的数据显示，2008年114呼叫接通量已超过14亿次。2009年上半年，114号码百事通的业务收入逾33亿元，同比增长39.7%。
垄断下的产物
对手的这一举措刺激了中国移动高层。2006年夏末，中国移动决定上马12580项目。从2008年开始，中国移动将12580列为营销重点突破的成长业务。并将其与手机报、飞信、无线音乐一起列入公司内部的KPI考核。
为了完成指标，有些地方分公司甚至要求手下员工必须拨打12580。一位移动内部员工发帖子表示：12580业务还算实用，但刚开始推出业务就给我们下了一个月上万元的指标。怎么办？自己员工打吧。每人每月打400遍12580，问车次、票价、订宾馆啥都行。卡就40张，一个号得打10次，问得12580都烦了，也知道是自己人打的。感觉像过家家呢，自己人哄自己人玩。据说有的难友实在没话说了，最后说了句：“我也不知道问啥了，你猜猜我媳妇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吧。”
依靠强有力的营销，截至2009年9月30日，12580的信息查询超过2亿次，发展后向商户约35000个。生活播报的后向订单数672个，后向商户数482个。有消息称，仅仅是12580的独家合作伙伴无限讯奇，2009年的收入就达10亿元，利润超过1亿元。
竞争正在进入白热化。除了114、12580，中国联通也推出了自有的语音导航业务10191，三大运营商已经齐聚于此。对消费者而言，这三者无论是推广方式，还是具体查询信息，并无多大差别。
“优先绝对不应该，这些收费也不符合价格法，绝对是运营商垄断下的产物。”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经济法的教授吴宏伟认为，“从114查号台设立的那天起，它的自身定位就是一个公益性的服务项目，但现在不但向商家收钱，还向用户收钱，具备了事实上的垄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