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培训现状之学员调查：学完JAVA，我仍只能当厨师

特别报道

本报记者李好宇程朋 · 2010年5月17日第19期

厨师小w的培训经历

“做IT？你说我现在算不算？”记者找到小w已经是下午2点，他刚忙完活儿坐在花园台阶上，叼起一支烟，身后堆放着刚脱下的工作服——一件满是油污的白色厨师大褂。进入这家IT名企已经2年了，虽然不是梦寐以求的Java工程师，小w还是比较满意——做厨师一个月也有3500块拿，远远超出了同期学员的薪资水平。因为这个，他还被列入XX培训中心2008年的“就业明星榜”排名第三位：小w，XX企业，Java开发相关。“确实相关，要是没我们，程序员们都得饿肚子，影响工作效率。”“明星榜”下面的“感谢信”中，还不忘在结尾处用红笔留下四个加粗大字“感恩XX（机构）”！

正是这个被“感谢”的培训中心，差点在就业分配时要了小w的命。

2004年，小w考上了上海一个211本科。因家境困难，放弃就读，去一家高级西餐厅做厨师助理，每月有1500元。2005年，手头有几千块积蓄的小w看到了Java培训的广告，报班就读。“以前也听过培训机构出来拿高薪的是少数。我肯学，也不笨，当时就想一百人里有一个高薪也一定是我。”勉强交齐第一期学费后，小w有段时间每天三个白馒头就白开水，体重迅速掉了快二十斤，“不敢说我是班上最有天赋的，但我一定是最用功的”。但半年下来，小w学到的内容并不多，他一度想到放弃，找个其他工作。班主任、讲师来“轮番轰炸”——“他们都说学这个开始不会正常，慢慢就好了，我这么刻苦，一定可以找到好工作。”父母四处举债，才供小w读完两年的课程。

谁知号称“100%就业”、“包分配”的培训机构却连自己的“尖子生”都推销不出去。“找了整整一年，中心给我推荐了三次：1次网吧网管、2次小公司的系统维护，Java开发的一个都没有。后来自己找，海投简历，发现培训根本不是入行的‘敲门砖’，面试甚至有时连笔试的机会都不给。”半年后，班里60人“嫁”出去了14个，“其他人（中心）也不管推荐了，自己去找。要免费重修？可以，没宿舍住，不配电脑，别用食堂，老师也是百般刁难。”感觉前途无望，小w想到了死。幸运的是，服下大量安眠药的小w被室友发现，及时抢救才保下了一条命。后来在一位远房亲戚的帮助下，小w获得现在的厨师工作，“好歹进了IT名企，总比那些做网管、保安的同学强多了”。

学员：高薪不是第一需求

“月薪6000、8000，想都没想过！”相比今天为就业发愁的“学弟”们，2006年参加培训的孟诚算是赶上了“好年景”——软件业高速发展、人才紧缺，全球范围也没有一点金融危机的迹象，但当时他和培训班的同学们对工作的预期已经比较低了——“都知道找工作不容易，通过培训能找到一份月薪3000元左右的工作就很满意了。”对于广告上夸夸其谈的“包分配”、“高薪就业”，孟诚比较冷静和理性：“现在普本毕业生平均起薪才2200，还有20%要待业的。培训机构有什么本事，一年内让一个高中生超过一半以上的大学生？”

高薪也许是吸引绝大多数学员进入的主要诱因，但不是绝对。“都说男怕入错行，我是看好这行的前景才来学习的，起薪低些无所谓”，王皓正准备进入一家培训机构学习，在他看来，个人发展应该摆在第一位，而不是起薪。“做几年程序员，有项目经验和人脉了，可以自己去接单子，现在多点少点有什么关系？”

这可能也是多数学员的想法：借培训进入IT圈，再谋求个人发展。他们可以接受相对较低的起薪，却不能接受没有前途的工作。记者采访了5位正在培训或准备培训的学员，只有1位期望薪酬在3000元以上，其他均在2000~3000元；4位表示培训后暂时不会考虑其他方向的工作，希望在所学领域能够“术业有专攻”。能否通过就业分配如愿进入遍地黄金的IT圈呢？目前看来，结果可能比较悲观。

虽然极少的培训机构有少量的企业定向委培指标，可以为优秀学员就业“包分配”，但事实并非如此。“首先所有的培训机构就业和招生部门是脱节的，招生部门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有多少委培名额，这儿是利润源，生源自然多多益善”，一位拥有5年教龄的培训师张奎（化名）告诉记者，“说有名企委培名额的，都是‘烟雾弹’，10~30人的小企业才是消化培训学员的主要‘战场’”。一般来说，八成以上学员为大专或大专以下学历，英语不好，外企进不去；“大型国有企业也基本不可能，去过华为应聘的都知道，一套数据结构与算法的题目就可以刷掉98%的培训学员；中型企业对高等数学、数据模型这些也有一定的要求——他们经常也会接触大型系统项目，连高数都不懂，怎么做大型系统？剩下的只有小企业，小企业单件利润低没关系，多做几个就回来了，所以都想要一些拿来就能用的廉价劳动力。可惜做小项目，一辈子没锻炼。物以稀为贵，人人都能做，自然就不值钱了。”

就业推荐：越小越敢“放卫星”

“我们不指望被分配到华为、思科，但好歹也要推荐进IT圈子啊”，学员吴望（化名）表示，现在是市场经济，本来就不对“包分配”这种计划经济产物抱多大希望。不过，花了三万多学费最后被推荐去做超市收银员，“这气你受得下吗？”

“100%就业率不高！要看你怎么算，第一，没说多久内就业有效，学员总不能一辈子失业吧？第二，我也没说一定要专业对口，大学生现在就业专业对口率都不到60%，凭什么要求培训机构专业对口？”张奎称，这是培训机构在就业率上惯用的文字把戏，偷梁换柱，用泛就业率替代培训就业率，“大学生擦皮鞋也算就业了，统计到就业率中。问题是这是学生自身的技能，和大学教育有什么关系？所以，不少培训机构会建议学员自主创业，这也是保证‘就业率’的一个重要武器”。

“一些培训机构号称和XX大型企业的人才数据库对接，毕业后企业有需求会被录用。先不谈这个看不到的接口存在与否，企业用人，除了极个别的高级人才储备，有哪家会通过内部数据库去找低级的程序员？真有这样的接口，我们讲师还不近水楼台，谁还在这挨累，赚这几个辛苦钱？”

“就业指导在机构里是最费力不讨好的部门，没油水还要唱黑脸。一般是轮岗，有些会外包出去，没什么技术含量。”张奎介绍，小企业为了节约成本，简化流程，一般发布职位信息后留下电话或邮箱，可以直接面试。就业指导部门的工作就是每天代学员打电话、发邮件，争取这种面试机会。“因为工作量很大，所以基本每个学员就推荐1~2次，碰到能闹的推荐3~4次，再想推荐，交1500~1800元的就业推荐费，要不就去重修。”

因为就业推荐、分配环节比较容易出问题，所以一些大型培训机构越来越注意在就业推荐上的说辞，玩起文字游戏：“比如会说推荐就业，而不是包就业。推荐不推荐是机构的事，能不能聘上是学员自己的事，谁都挑不出来一点问题。”而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型培训机构，则习惯于“放卫星”，语不惊人死不休。当人们已经对IBM、思科、微软、华为、金山这些字眼“审美疲劳”后，换两个唬人的企业可能会有意外的惊喜。记者调查过程中，发现竟然有培训机构宣称“直接与美国波音公司、花旗公司合作，优秀学员可输送”。没学历要求，经过一年的培训就能造旋翼飞机、电子防御系统、导弹和卫星？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放卫星”了。

一些新兴的细分培训市场，如3G嵌入式程序开发、动画动漫制作、软件测试等，在就业分配上也会有较大的落差，存在巨大的陷阱，需要格外小心。“描绘的前景很好，其实他们（机构）自己心里都没底。一批学员两年，第一批学完看口碑不好直接就换个牌子，换个方向继续赚钱。赚流水钱，这种手法在培训领域很常见，倒霉的就是学员罢了。”就记者了解的动画行业而言，动画技术人才并不像宣传的那样紧缺。喜羊羊之父、原创动力总经理卢永强曾对本报记者表示：“国产动画缺的不是蓝领工人，而是创意人才。做动画，要有很好的美学基础和创新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