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位:用可靠性算算自己能活多久
特别报道

“桃片的保持期是多久?你的手机能接打多久?电视能看多少年?飞机火车跑多少次保证安全?电脑用多久保证能够运行?你能活多久?”采访,以郭位问记者开始。
虽然出生在中国台湾,但普通话字正腔圆,颀长身材,自在轻松,喜欢烹饪美食,与流行的科技教育明星完全不同——与记者轻松交流时,郭位居然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小盒桃片,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而那小盒桃片,只是科协年会开幕当天午餐所剩下的。
绝大多数麻烦是自己制造的
那些几近哲学问题,正是郭位研究的主要领域,区别在于,他是以电子产品及系统为主要对象。
“一座桥突然断裂、一幢饭店突然倒塌、正在行驶的车辆突然掉进马路中间的深坑……像这样的安全事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如果我们设计、建造和使用产品的时候,重视一下可靠性,就可以避免类似事故的发生……”几个典型的案例,郭位便让记者感受到了可靠性的重要性。
“可靠性”,现代汉语词典上的解释是:“可以信赖依靠的品质”。对一般人而言,“可靠性”指的是一个人的可靠程度。而对于仪器设备或者工程来说,可靠性则显得更为重要,国家标准所规定的产品可靠性是指:产品在规定的条件下、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规定的功能的能力。当它能按照人们的要求正常工作,能保证安全,那么可靠性就是好的。
这意味着,某种意义上,可靠性研究既是科学范畴内的研究门类,又是企业或者某项工程中的重要保障。为了让可靠性研究的成果在人类生产生活中发挥作用,郭位在美国探索了数十年。
“其实并不神秘。”郭位说,以电视机为例,中国已经步入平板电视时代,可是用户们大多不知道,这些电视的设计寿命是七年。因此在设计的时候,怎样在七年内最可靠,这都是可靠性研究的方向。
对不熟悉的人来说,往往会把可靠性研究等同于传统意义上的产品质量。其实并非如此简单,郭位指出,大家都有手机,手机在使用时会出一些问题,比如信号不好、没电,这些都是可靠性的问题。现在的科学技术,不断有新的发展,产生新的通信工具以及新的电子产品,关键是要让信息正确。这才是可靠性的精髓,让产品能够用得久。
在郭位看来,可靠性研究之于中国是非常重要的。“以‘三鹿’事件为例,经营者专注于成本节约、市场占有以及利润获取,却没有在产品安全性、可靠性研究方面有所行动,最终给企业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当它赚取了100亿元的利润,如果能拿出10亿元的资金来进行产品可靠性的研究,那么,它就能保住其他90亿元利润的安全。因此,可靠性研究关乎中国的未来。”
即便是个人,也与可靠性密切相关。比如,利用可靠性计算出自己能活多久,按照郭位给出的生命期望值的减法计算公式,以一个人平均寿命100岁为基数,如是男性先减8岁;如果每天抽一包香烟,减5岁。如果生活贫困,减150天;如果发生过各类受伤事故,减4.3岁,这其中如果是制造业受伤事故再减74天;如果每天喝一杯无糖饮料减2天;如果每天坐飞机,再减1天,这就是你平均年龄。如果上述每条都沾边,你的平均寿命是86.08岁。除此之外,再扣除基因的因素,基本上可以算出自己的期望寿命,这就是生命的期望值,这跟可靠性相关。
但影响人类寿命的香烟、事故等也是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的。而火箭发射失败、飞机坠落等,许多事情都是因人的不可靠造成的。“人带来的灾害比核磁反应堆还大。世界上绝大多数麻烦都是人类自己制造的,若人的可靠性提高百分之一,天下太平。而提高人的可靠性的途径,就是教育。”郭位说,教育,是提高未来可靠性的最大保障。
访谈:内地生在香港可成为社会主流
记者:你如何看待当今的大学教育?在21世纪,大学的使命是什么?
郭位:大学教育是大人之学,“大人之学”包括做事的学问,做人的学问,关于世界的学问,关于人生的学问。21世纪,与以往任何一个世纪都有着显著的区别,一方面是人类日益庞大的人口,污染和能源问题都可能会导致新一轮危机的产生,另一方面是新一代常常感到很迷惘。因此在我看来,21世纪的大学已经远远超出了简单的知识传授或者课堂教学,而是需要更加积极主动,承担起对于整个社会的使命。换句话说,大学的责任应该是多方面的,不仅育人,也应该成为社会进步和人类文明的发展源动力。
记者:香港城市大学从1998年开始就招收内地生,2005年开始扩大招生,内地生能否快速融入香港的教学模式?
郭位:香港的生活方式跟内地不一样,遵循的规则和方式都不太一样,我们的教育制度和内地也有很大的差异,比如全英语的教学模式。内地青少年离开熟悉的家庭,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学习和心理都会出现一些问题,适应和融合需要一个过程。
记者:你如何评价内地生?他们有什么优缺点?
郭位:我自己也曾经是几个内地毕业生的导师。所以我对他们有相当的了解。内地的学生,数学物理都是非常非常强的,但是一般内地生的人文都比较弱。我举个例子,我发现很多内地的学生都不知道朱熹是谁,朱熹在中国历史上是很重要的人物,你可以不知道细节,但是不能没听过。
记者:数学物理都很强,表明他在科学技术方面也许会做得不错,你为何单独强调人文科学?
郭位:是的,现在世界的整体趋势是以科学技术为导向。科技是很重要,但是最后是由人来用,所以不要被误用了。目前看来,人文有一点被迫地跟科技配合。50年前是科技配合人文,现在是人文配合科技。当然我们也必须注意到一个问题,人文现在讲得比较多的只是道德问题。
记者:那么你认为内地生应怎样提升自身素质和修养?
郭位:其实读书的目的是熏陶人,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学生在背字典,这个精神很好,但方法不一定适合。我们太注重教条了,教条深植我们人心,每一个人都能背出很多东西来。但是背出来的大部分都没有做到。比如说,考试考得很多,弹琴弹得很好,讲道德的理论也很多,也知道不偷窃,不打架,但是当牵涉到人文的一些细微的方面时,就或许没注意到。这需要从根源做起,我们内地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这个教育体系,对个人的教育过于注重比较功利的、实用的东西,比如升学率、就业率。
记者:这个情况的出现,背后是内地现在很多大学毕业生就业难的问题。那么在香港,内地大学生的就业形势如何?
郭位:内地生在香港的就业形势还是很不错的,有许多走上工作岗位的内地生也告诉我,他们对香港的工作还是非常满意的。一方面,内地生确实聪明、勤奋、刻苦,成绩优异,另一方面,内地生融入香港生活后,企业和社会都会非常欢迎。因为中国内地文化博大精深,融入是彼此的。我可以预测,部分内地学生几年后就可以成为香港社会中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