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就业”就失业

IT故事

一个讽刺味十足的帖子让大学就业率作假那点事儿大白于世人眼前。

一个个揭露出的被就业真相让大学就业率变得一文不值。

2009年夏天,已经毕业的赵冬冬还没找到工作,但他在互联网上却已家喻户晓。

也是这一年夏天,软件专业的杨新毕业、培训、实习,看似一切顺利,但为了拿到属于自己的毕业证,他无奈地选择“被就业”。

罗含妥协了,曾经也是学生,但现在为了工作,她不得不去做一些事情,辅导员也许是学校里最弱势的教师群体。

这个夏天,我们找到了这几个年轻人,时空交错,他们上演着不一样的毕业故事。

赵冬冬的那个帖子

拿到毕业证、办离校手续、到人才中心报到,为了继续留在西安,赵冬冬将自己在西安四年的“家当” 搬进城中村里的出租屋,实习加找工作,他的生活突然变得比上学时还有规律。

7月12日,周日,赵冬冬离开出租屋去网吧处理实习单位的工作。也不知道是哪根筋触动了他,在等待午饭时间的间隙,他在网吧里搜索了一下关于毕业生就业的新闻。在谷歌里输入“就业率”,他被人民网的一条新闻吸引住了,标题为《截至7月1日全国高校毕业生就业率为68%》,此新闻被各大网站转载,而赵冬冬还看到,自己所在的省份公布了另外一组数据:城镇登记失业率3.95%,高校生签约率达80%。68%和80%让他心里又复杂又难受。

班里40多名同学,至今还有一半以上没有找到工作。两天前去人才中心报到,他才仔细看了下之前由同学代办的一摞档案资料,因办理档案托管而使他的就业协议上多了公章,稀里糊涂地就成为68%和80%中的一员,赵冬冬心里万分感慨。

有点“愤青”情结的他将自己的“被就业”经历和满腹牢骚写成帖子,标题取名为《应届毕业生怒问:谁替我签的就业协议书?注水的就业率!》发布到天涯论坛上,“我就业啦,就业啦,太兴奋了,而且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被就业的!感谢我的学校,感谢你们为我安排好了这一切。只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太莫名其妙了,我完全不能适应!”赵冬冬在帖子开头这么写道。

也许正值毕业找工作的敏感期,赵冬冬的帖子在发布后引来了众多跟帖和关注,而也正是这一帖让“被就业”这个词一夜成名。

主动被就业才有毕业证拿

同为应届毕业生的杨新也是该帖子众多关注者之一。7月16日晚上,看到帖子的时候,杨新刚刚结束一天的IT培训课程。看完帖子,杨新在回复中键入大大的空格。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比起赵冬冬的“愤青”精神,杨新认为自己更务实一些。至少在赵冬冬发帖宣泄的时候,杨新刚把在北京的宿舍安顿好,他开始接受国内某知名IT教育培训机构的课程,4个月后,他将有机会获得就业推荐到北京知名的软件公司工作。

此时的他感到庆幸,自己的务实让自己脱离了之前长达半年的不安。

去年10月大四的课程一结束,杨新就开始在江西、北京和大连三个地方折腾,学软件工程专业的他,希望毕业后能够去软件产业发达的北京或者大连。从投简历到面试再到复试,杨新打工的存款都投入在三地的来回火车上。

今年过完年,杨新收到了大连软件园一家软件公司的录用通知,但同时还有一堆苛刻的试用条件,这让杨新高兴不起来:一周内到岗,试用期到2009年10月(杨新还没有拿到毕业证),试用期薪水1600元,最关键的是,杨新对该公司提出的先签署就业协议的要求被拒绝。接下来的几家公司也无一例外地拒绝了提前签署就业协议的要求。

杨新想起辅导员的话,办理离校手续前必须上交就业协议,不然学校会推迟发放毕业证的日期。

正在这时,系里QQ群上的信息提醒了他:学校与国内某知名IT培训机构签约,有若干个软件专业学生的毕业就业培训名额,优秀者完成4个月课程以后可推荐就业,工作地点就是在北京。

杨新跳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到系办,咨询报名和办理手续。

拿毕业证没有任何问题了,去北京的梦想还近了一步。很快,杨新在参加培训课程开始前,就拿到了该机构代签署的“就业协议”,看到红色的印章写着“北京市××科技有限公司”,杨新百感交集。不过,培训机构的班主任明确告诉杨新,这个协议是他们帮忙盖章的,并不代表劳动协议,培训结束以后是否能够应聘得上,还要看杨新自己的能力。

主动走上“被就业”道路的杨新并不觉得亏,自己没有能力反抗,就只能妥协。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8月开始,除了每周的培训课程,杨新和来自全国不同地区的毕业生们,能够在北京软件园内实习一个月。

应该做沉默的大多数?

7月17日,赵冬冬再次登录天涯ID收到了来自天涯版主和几个报社记者的站内短消息,希望能够进一步采访他。而此时,“网友发帖曝光被就业经历”的新闻,已经获得非常高的转载率。

随着赵冬冬的真实姓名与学校被曝光,一系列“炮弹”向他压来,帮他办理就业协议的辅导员在电话里有些生气,7月24日,赵冬冬毕业的学校西北政法大学在官网首页上就“被就业”事件发表声明,称事情起因是赵冬冬自己想把户口和人事关系落到西安,不想被打回原籍,因此辅导员出于好心,帮其代签了就业协议。

而学校处理的结果是,将辅导员调离岗位,将赵冬冬归为“个案”。媒体一轮又一轮的攻势让赵冬冬有点喘不过气来。从一开始的无心发帖到接受第一轮媒体采访时的理直气壮,现在的他开始害怕了。整日心神不宁,害怕报复,甚至连实习的单位也不去了。

他开始整晚失眠。

陪伴赵冬冬的,除了孤独和委屈,还有茫然的未来。他天天上论坛,认真地看每一个网友的回复和媒体报道。渐渐地,有些迷失在里面。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是一个个案,网友的支持都是虚拟的,现实中,他被孤立起来,他找不到工作,也得不到学校和老师的任何帮助,甚至还有人恨他。

“我想消失一段时间,好好想想。”前后经过四轮的发帖和回复,在天涯论坛里,赵冬冬安静下来,他断掉网络,不再天天上网,用他自己的话说,“做沉默的大多数”。

就业造假是一种生存方式

刚刚送走一届毕业班的辅导员罗含,从心底里同情赵冬冬,但只是同情而已。

这一届毕业生的课程在2008年10月就已经全部结束,剩下的时间都留给学生实习、找工作和论文准备。院里多次召集各个系辅导员开会,强调就业率的问题。上面给学校定的指标是70%,而在如今的经济形势下,就业压着学生,而就业率则压在学校和辅导员身上。

罗含所带的毕业班,是院里数一数二的优秀班级。大学四年,占据了院里最多奖学金的名额,全国、校级的比赛系里获奖的学生也很多。而为了提高就业率,院里早在学生大四上学期就联系了若干个相关对口单位,帮助学生实习实践,参加招聘会。

就业协议一式三份,罗含在去年10月就发给了同学们。尽管有就业率的考核压力,但她还是一再提醒学生:不要轻易和单位签署就业协议,要慎重对待自己的未来。她自己明白,即使是再优秀的班级,也不能保证学生能够在办理毕业手续以前都签下就业协议。

直到今年6月底,罗含所带专业4个班共计124名学生,只上交了20多份就业协议,当然,还有30多名考上研究生和公务员的。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罗含深知,现在的就业单位对于签署协议相当谨慎,尤其是在学生未正式毕业以前,签署协议就代表着法律效应。而另外一方面,国内一些比较好的公司,在接收应届毕业生时都要求必须先签署就业协议。如果毕业生已经与别家公司签署了就业协议,那么也失去了进入知名大公司的机会。

罗含所在的学校为国内知名的重点大学,即使这样,每年毕业临近,也需要“造假”一番。

目前媒体报道的“被就业”方式主要有三种:第一种是“被要求就业”,即学校要求没就业的毕业生自己随便找个章盖在协议书上证明自己就业,好算进就业率;第二种就是赵冬冬那样的“被瞒着就业”,毕业生自己不知情就已经“就业”了;罗含所在学校的方法,可以算作是第三种。除了发放给毕业生的带有编号的就业协议以外,系里还会备份一些没有编号的就业协议,这些就业协议由罗含自己来填写,而公章呢?罗含自己所在系里就有10多个不同的公章,另外还有一些渠道帮助罗含来盖公章。这样的方式在罗含看来,既不损害学生的利益,又解决了上面的硬性规定。

但看到赵冬冬的帖子,罗含还是有些内疚。其实,据她统计,她所带的两届毕业生就业情况都不错。除了少数考研和考上公务员的人外,90%的人都找到了工作,只是大多数就业协议的签署,都在毕业以后几个月,甚至半年后。

为何不能换种统计就业率的方式呢?罗含不解,但她也不想发问。

尾声

赵冬冬现在已经在一个单位上班了。他渐渐地恢复了平静,两周前,他参加了他所在县城的村官面试,目前结果应该已经公布,但是否考上,他并未告诉记者。但他说,他想去广东,只是没出过远门的他还有些许犹豫。

杨新在北京的一个知名软件公司开始实习了,未来是否可以进入试用期或者留下,他心里没有底。杨新偶尔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公交站牌出神,毕业的下一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