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窃、反剽窃、反反剽窃……——当29岁市长论文遭遇反剽窃软件

民生评论

长期以来,高校存在着比较严重的论文抄袭现象,最新被曝光的,是29岁、被冠以“中国最年轻市长”头衔的湖北宜城市市长周森锋,被指硕士期间发表的论文涉嫌抄袭。一夜之间,各种消息、猜测和“揭秘”交织,让周森锋成了舆论热点。有网友表示,自己利用反剽窃软件进行检测发现,周森锋清华大学硕士在读期间发表的一篇论文,与他人早前所写的论文相似度超过50%。为此,有网友呼吁:“强烈建议使用反剽窃软件。”

差不多同时,为遏制论文抄袭现象,全国高校陆续启用反剽窃软件(或称反剽窃测谎仪),目标直指毕业论文,相关处罚中,最轻的一条是“一年后重新申请学位”,情节严重者,则直接不授予学位。这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导致全国高校学生恐慌,校园震动。

反抄袭不能是刀耕火种

■沈阳 (武汉大学信息管理学院副教授,自1995年开始看《电脑报》后走上软件研发道路,曾申请和获得多项反剽窃专利授权,其自主研发的“ROST反剽窃系统”软件,目前已在全国20多所高校院系和100多家期刊社使用。)

近年来,高校、科研院所等学术科研领域原本是清净之地,却成为学术不端行为的“重灾区”。这次“中国最年轻市长”周森锋论文涉嫌抄袭风波就可见一斑。

互联网的普及,包括搜索引擎、文献资源库、翻译软件的大量涌现,导致抄袭现象快速蔓延。过去,论文剽窃多靠人工发现,实际上,人工难以从互联网的海量信息中找到稿件的剽窃来源,也不可能熟悉相关稿件的细化研究领域,这使剽窃作品被查出的风险较小。更重要的是,部分高校和期刊的论文已经成为牟利的手段,从人工来说发现抄袭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因此,技术手段成为遏制抄袭的重要手段,并且降低了发现抄袭的成本。

在国内,反剽窃软件还属于新鲜事物,引起争议也不奇怪。但论文抄袭已经智能化和信息化,隐蔽而狡猾,鉴定手段仍旧停留在刀耕火种阶段,未能和信息化接轨。矛、盾发展形成严重信息不对称,抄袭行为才会变得非常猖獗。反剽窃软件将更多论文信息数字化,集中归类处理,作为检测标杆,这就是“盾”的现代化、信息化和与时俱进,能发挥积极的制裁和监督作用。

反剽窃软件并非只针对学生。那么为什么没有查老师的论文?这个问题叫“学术原罪”,老师论文抄袭现象同样非常严重,抄袭的人非常多。翻开那些花钱上稿的所谓学术论文杂志,就知道这种状况有多么严重。

人们担忧的引文和参考文献使用、转引问题,增减非关键字符躲避检测等问题在反剽窃软件研发时都被考虑过,并有相应的解决措施。当然,反剽窃软件推广后,学术抄袭现象依然不容乐观,反剽窃软件并不能根除抄袭现象。只是会抄得更加隐蔽,更加辛苦而已。毕竟,作为没有生命和思想的软件,它只能按照操作者输入的一些数据来进行比较和甄别,它起到的只是参考作用,是否存在剽窃行为最终还得由具有思维的人来裁决。

学术道德沦丧逼出反剽窃软件

■王锡锌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北京大学公众参与研究与支持中心主任)

反剽窃软件的出现,是学术道德沦丧催生的结果。利用电脑软件技术反剽窃,仅仅是建立了一个最基础的客观标准,而在国内这个学术腐败盛行的环境里,建立客观标准来规范学术的不端行为,非常有必要。但如果学术不端行为不能从制度上克服,而只从技术上想办法肯定是不能杜绝的。

实际上,反剽窃软件也许是学术道德沦丧逼出来的相对客观的检测标准,但只能是一个衡量学术论文的最低层级的标准,只是用非常机械的办法,初步核查一篇论文与他人作品有多少雷同之处。

它让抄袭者意识到,有这样一种软件存在,它可能会让抄袭者的诚信问题昭然于天下。所以,它真正发生的作用,还是让论文作者能有更好的诚信意识,哪怕这种意识是被逼的,我觉得这个意识才是技术发生作用的关键所在。

实际上,反剽窃软件和法院利用电脑软件断案是一个道理。有罪和非罪,抄还是没抄,都应有客观标准和相关法律来判定。有了这些软件,只能说是有了一个初步评定的标准,只看到百分之多少雷同而不看核心观点的创新必将误伤好人。

技术上的问题,终极还是人的问题。今天的高校人事关系错综复杂,很多学术真相调查根本就无法落实。所以,用反剽窃软件去鉴定论文质量倒值得一试,机械是无情的,标准是残酷的,有望得到更多学术真相。借助现代信息手段只是一个尝试,但只要它能在现实中发挥一定作用,促使企图造假的人从主观上修正学术不端行为,它的积极意义就值得肯定。

以技术对抗抄袭,中国学术很失败

■三生石 (时评家、社会学者)

有这样一句话——“当我们只能以技术对抗技术,便已输掉了这场战争”。以技术对抗抄袭,只能说明中国学术很失败。

科技不能解决一切。学术不端是学术腐败的表现之一,但大学不是孤立存在的,高校问题某种程度上也是社会问题。寄希望于反剽窃软件来解决学术不端的问题,不是天真就是病急乱投医。要知道,剽窃者恰恰就是用网络来“作案”的,现在用反剽窃软件来追查,正是中国学术“滥用”技术的体现。

另外,大学校长、市长都涉嫌抄袭了,学生们为了个学位抄袭论文有何奇怪?上梁不正下梁歪,可为何偏偏只把矛头对准学生?可以肯定,如果将这个反剽窃软件推广到教授、官员的层面,露出马脚的就不单单是副校长和“最年轻的市长”了。

科技技术从来都是双刃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不,在各个大学里,早有人开始研究对付这个反剽窃软件的办法,名字就叫“反反剽窃软件”,而且效果显著。软件是人研究出来的,在与人脑斗法的过程中,软件处于下风毫不奇怪。

在俄罗斯,反剽窃系统得到了俄罗斯联邦教育科学部部长的支持,结果呢,反让那些代写公司生意兴隆。这个例子说明,技术可以反剽窃,但是反不了代写。难道代写就是自己的学术了吗?

实际上,假设反剽窃软件真发现了论文大面积的抄袭,这不是该软件之荣耀,而是高等教育之耻辱:要么是教师没有履行好“指导”的责任,要么就是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抄袭、剽窃之劣风是自上而下传承下来的。

可见,一个小小的剽窃软件,刺痛的不仅是中国上千万应届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的神经,也不仅是大学教授、领导的神经,更重要的是刺痛了中国教育体制的神经!

论文岂能要求篇篇有新观点

■张华 (华中科技大学大四学生)

反剽窃软件有些矫枉过正了,长远来看,除了让剽窃更加隐蔽,学生惶惶不可终日外,不会有其他任何积极意义。

比如,同一个专业的学生,全国就可能有几十万人,人人论文都有绝不雷同的创新观点,这显然不可能。特别是文科类,自己提出的观点都需要用前人的东西来佐证。那么,是不是就说明我们在抄袭呢?

所以这就要看这个系统具体怎样来操作了。一篇论文是否有价值或原创性,引用了他人多少个文字并非最科学的标准,但是,如果要使用其他标准,反剽窃软件就无能为力了!

电脑系统是死的,仅以软件判断没有科学性。开发这个系统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有些人是观点抄袭,而有些人并没有抄袭,只是误打误撞地正好和别人以前发表过的论文有相似之处,这些情况电脑不一定能分辨得出来。

开发这种反剽窃软件的目的,其实质是要借助技术工具来实现人力无法获得的公平,本身无可厚非。但技术工具毕竟是工具,实现公平的决定因素仍然是人。因此,我们在没有听到反剽窃方法和制度有所改进的消息之前,这个软件就不但作用有限,而且还会沦为制造不公的新的工具,从而引发全国广大学生的不安和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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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宜城市29岁的市长陷入了论文涉嫌抄袭的麻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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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剽窃软件系统截图

相关链接:反剽窃软件如何鉴别论文是否抄袭?

目前高校采用的反剽窃软件有两种,一种叫“学术不端文献检测测谎仪”,由清华大学中国学术期刊电子杂志社和同方知网公司开发。一篇论文与数据库的文字重合率大于等于10%,属于句子抄袭;30%到50%之间属于段落抄袭;50%以上则被判断为整体抄袭。

另一种就是沈阳研制的ROST反剽窃系统,凡是相似度在80%以上的文章段落都会变成红色显示出来,同时还会告诉用户这篇文章的字数及与其他文章的相似度。另外,这套系统还可以检测外语文章,查到哪些外语文章是抄袭的。此外,还有针对数据修改、内容伪造、引用杜撰等方面的多个检测指标。

两个反剽窃软件原理大同小异。待检测论文被输入系统后,系统将首先对待检测论文进行分层处理,按篇章、段落、句子等层级分别创建信息指纹,而比对资源库中的比对文献,也采取同样技术创建指纹索引。因此,原则上只要检测文献与比对文献存在一个相同的句子,都会被检测系统发现。

什么是信息指纹?沈阳打了个比方,就是每个人说话都有口头禅,这个口头禅就是你的一个特征,这个特征就叫信息指纹。具体到一篇文章来说,比如研究金庸小说,金庸喜欢用什么字,用字的规律是多少,每个字在整个文章出现的概率是多少,这就是一个指纹。通俗一点,就是两篇文章,如果有一个句子相同,哪怕有一些改写,都能检测出来。

有矛就有盾,针对反剽窃软件,有学生提出了反“反剽窃”的“杀手锏”:将论文由文字格式转为图片格式。此外在淘宝网,输入“学术论文检测”,即可搜索到卖家提供的检测服务,服务的收费从10元到90元不等,从成交量看,颇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