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学是废品还是主流?

特别报道

断章:网文圈缺乏对文学的敬畏心理

当记者联系上人气写手断章时,他正在构思一本新书的创作。

本名郭志的断章是吉林省白城市一位公务员,代表作有特情类小说《防火墙之巅峰对决》、奇幻类小说《极乐土匪王》等。选择‘断章’这样一个诗意的名字,并非由于仰慕诗人卞之琳的那部著名作品《断章》,而是有着特殊原因。

“之前写了不少长篇,最后都没有坚持下来,行话管这个叫‘挖坑’。有一天发现自己留下的‘坑’已经有五六十个,就想到了‘断章’这个名字。断字成章,渗透经年嘛,挺诗意的”。

作为70后生人,断章是个地地道道的文学青年,“给很多杂志、报纸投过散文、现代诗,还有一本自己的集子”。断章欣赏卞之琳清新秀雅、飘逸空灵的风格,这对他日后的创作带来了一定的影响。断章戏称,他是游走于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之间的边缘文人。从记者与之交流的过程中不难察觉,断章骨子里有着更接近传统文人的特质。

《防火墙之巅峰对决》的创作源于一次偶然的经历,断章所在的政府网站系统遭受黑客攻击,遭遇信息安全问题。“这让我想到了一个全新题材——黑客博弈、网络战争,融入一些特定环境下的情感故事,就有了这部小说”。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本身就是文学特性。断章认为,充分的人生积淀是诞生好作品的前提条件。除了根基不牢、质量参差不齐外,商业化运作导致媚俗作品层出不穷则让断章难以接受。“较之传统文学传道授业解惑的功能性,以网文为代表的当代文学充满暴力、色情、血腥,更接近于快速消费品,充其量只能算作半文学!”

历经十年发展,网文仍未成年,狂躁、迷茫,无所适从。商业化运作机制的引入,在激发了写手们的创作热情,促成了网络创作的空前繁荣的同时,导致快餐文学、跟风现象盛行。写手们急功近利的心态导致文学作品质量严重下滑,“已经完全成为牟利的工具,网文圈中对文学的敬畏心理相当匮乏,这是以往在传统文学、严肃文学中所难以容忍的”。

要知道金庸当年为了创作《射雕英雄传》,曾花了数年时间反复研读《宋史》、《元史》等历史典籍,为后期创作进行了大量积累。另一个例子则是2008年最为成功的网络创作人当年明月,尽管《明朝那些事儿》在表现形式上与传统创作形成鲜明对比,但是在文化内涵的把握上,“当年明月”却是其他网络创作人完全无法企及的:当年明月是明史专家,对《明史》进行了长年研究。对比之下,现如今大部分网络创作人就显得过于“艺高人胆大”了,完全是凭借天马行空的思维进行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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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罗:精品网文将会名垂青史

百度词条中“50年来最好看的都市探险小说”或许过誉,但《失踪的上清寺》却不经意间铺开了都市悬疑小说的全新画卷。既有重庆本地化的人文韵味,又不乏精彩离奇的故事情节。罗渝用自己细腻的笔触,揭开了城市里那些地名、建筑背后所掩藏的历史谜题。

罗渝,网络常用名重庆老罗,职业为电子商务及网络推广。罗渝的自我介绍是“一个热爱重庆、历史、旅行的IT人”。对于网络创作,罗渝有自己的看法。

“可以认为网络文学是当代文学的一种表现形式。互联网更多重视社会价值、商业价值、眼球效应,对文本的艺术价值没有要求,甚至不乏病句、错字。”

罗渝认为,网络创作对中国文化的负面影响,这只是文学创作理念层面的争论。网络创作最大的优势并不在于把中国传统文化提升到一个多么高的层次,而是扩大了中国文化的传播范围,让更多人了解中国传统文化。

“就像之前学界一直在讨论金庸是否可以算作文学大家一样,今天看来非常可笑。没有人否认金庸创造了巨大的社会价值、商业价值,越来越多的人正在认同金庸,若干年后,这种情况也将发生在今天的一些精品网络小说身上。”另一个可以借鉴的佐证是,《西游记》、《红楼梦》等名著在刚面世时也仅被看作流行文学,这些作品以娱乐大众为己任,并没有进入传统文学范畴,“众多传世的手抄本可作说明”。

网络创作模式颠覆了传统写作方式,更高效、针对性更强,便于商业化管理。这体现在出版形态和写作形态的两方面改变。以往书商、出版社主动向作者约稿,流程过长,其间多有变故;作者自行提交的书稿往往不被采用,苦心经营的作品难以刊发,效率低下。现在通过网络平台,真正进入了全民创作时代。优秀的作品无需费心,自然有书商垂青,刊发也是水到渠成。

创作过程中,读者可以参与进来,即时交流,更多地体现Web2.0时代的互动特色,集思广益。网络创作为书商、作者节约了成本,天生适合商业化运作。《失踪的上清寺》正是其中的得益者。

罗渝说,网络文学读者群构成的改变也正推动其进入主流文学范畴。目前来看,网络文学读者集中在20岁~30岁。年轻人终会慢慢成长,逐渐构成了文学阅读的主体。当他们左右了文学判定的主流意见时,网络文学将被正名,一些精品网文也将名垂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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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新时代创作需要更多精品

在采访中,各方对网络文学褒贬不一。排斥者主要认为网络快餐文学盛行,作品数量爆发式增长导致质量普遍较差。而支持者认为,作品数量的井喷现象正是文化领域解放思想的表现——这种现象在五四新文化运动后及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均有发生。

现在,起点、幻剑等网站也已经意识到网络创作的质量问题,不仅从鼓励图书出版角度大力支持精品化,并且都在首页提供了一些名篇的链接。但这样还远远不够。商业运作、利益推动使得动辄数百万字的长篇小说成为网络创作的唯一模式,不可避免地造成故事拖沓、结构冗杂的弊病。能否考虑建立一套全新的分类评估体制,使中短篇小说同样获得不菲的收益?在改变超长小说一统天下的局面的同时,对作品精品化建设也将大有裨益。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传统创作与网络创作是怎样的关系,网络创作能否真正成为文学创作的主流,也值得我们去探讨。文艺创作绵延数千年,在历史长河中表现出强大的生命力。但是,当我们进入互联网时代之后,文艺创作却遭遇到一个全新的问题:网络创作是不是文艺创作的最佳继承人?网络创作的目的是什么?它能否承载文艺创作的未来之路?即使在新时代的创作人中间,这种矛盾和争议依然存在。

网络创作的另一个突出现象则是各种新的元素迅速融合进来,比如穿越、同人,这些元素推动了一些优秀作品出现,比如几年前的网络作品《此间的少年》、《寻秦记》都引起了相当良好的反响。胡戈为代表的网络视频创作人在创作中同样引入了一些全新的思想元素,才打造了《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这样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网络作品。

不可否认,这些元素大大丰富了网络创作的外延,起到了一定积极作用。但问题在于,许多创作人对于文学作品和外来元素如何结合缺乏掌控力度,往往是生搬硬套地将这些新元素放入以传统文化为基础的作品中,结果不但没有发挥新元素的良好效果,反而歪曲甚至毁掉了中国传统文化,导致一个又一个蹩脚的网络作品出现在众人眼前。

网络文学是废品还是主流,这样的话题将持续下去。我们也将在今后的新创作时代系列报道中继续探讨这些话题。希望通过这样的争论,来推动中国文艺创作更好地发展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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