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园区特别报道——中关村20年科技强国路

特别报道

本报记者朱文利北京报道 · 2009年5月4日第17期

编者按：

1万亿元，3000亿元，700亿元……

这是2008年，北京、广州、上海三地科技园区的产业收入数字。

是的，这就是中国科技园区。从北京到深圳，从上海到成都，从广州到大连，东南西北，数十个城市，中国高科技产业从无到有发展壮大起来，众多高科技企业聚集在了一起，组成了规模可观的高新技术产业园和软件园，让中国“硅谷”点缀在祖国大地上。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我们相信，这声振聋发聩的号角，30年来一直在证明，中国科技园区的发展史，就是中国高科技产业的成长史，是中国高科技企业的崛起史，更是中国经济的腾飞史。

我们同样相信，在未来，集无数人力、资源、资金、政策于一身的中国科技园区，将对中国高科技产业和中国经济发挥更大的作用，留下更为重要的历史地位。

中关村科技园是中国高新技术的孵化器，引领中国进入信息化时代。我们特将中国的硅谷中关村，选为全球八大新文化地区之一。

——美国《新闻周刊》：全球八大新文化地区

20年打造一个高新区

一本厚重的书摆在记者面前，上面有着几个大字：“中关村园区志”。

面对这本比英汉词典还厚重的园区志，记者脑袋一下就蒙了：中关村，我们该从哪里把你问起？

“先有海淀，后有北京”，这是记者在中关村听到的说法。按照老北京人的说法，海淀是上风上水的地方，在这片土地上，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等数十座高等学府比邻而居，数十万高端人才云集于此，孕育出了中国硅谷——中关村科技园区。

如今，中关村科技园区已成为包括海淀园、丰台园、昌平园、电子城、亦庄园、德胜园、石景山园、通州园以及国家软件产业（出口）基地（即软件园）、国家工程技术创新基地、国家网络游戏动漫产业发展基地等在内的一区多园多基地的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记者看着中关村科技园区的规划示意图，发现普通人无法分清这些园区的界线在哪里，它们在北京版图上东南西北都有。沿着中关村大街一路往北，经过人民大学、海龙电子城、北大、清华、圆明园、上地信息产业基地，开车跑上40分钟，保证还在园区的范围内。

20年来，中关村科技园区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地域概念，而是被赋予了内涵丰富的时代印记——美国斯坦福大学威廉·米勒教授赞誉说：“中关村最接近硅谷，从中关村的价值来判断，中关村机制、精神和文化比其他国家任何一处科技园更像硅谷。”

中关村科技园区注定不是美国“硅谷”，不能成为并不代表不想超越，这片充满梦想的土地上每天都在上演奇迹：20年前，中关村只有527家企业，年销售收入14亿元，上缴税费0.5亿元。2008年，其产业总收入突破1万亿元，上缴税费突破500亿元，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达到1786亿元，在境内外上市的高新技术企业总数已达112家。

这里不是北京最繁华的CBD地区，但如同美国《新闻周刊》的评语一样，这里是北京的创新中心，重大创新成果不断涌现，创造出了汉字激光照排、计算机芯片、移动通讯标准、超级计算机等一大批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和标准，在电子政务、节能减排、载人航天、2008年奥运会、三峡工程、青藏铁路、核电站等重大工程和建设项目中广泛应用，每年技术交易额占全国的25%以上。

那些在形态各异的大楼里办公的企业赫赫有名，从国产品牌联想、方正、汉王、金山、用友、搜狐、中星微电子、曙光，到谷歌、微软、美国在线、IBM、诺基亚等国际知名企业，都有研发机构或地区总部入驻。

在这里，无数创业者前赴后继，书写了“勇于变革，敢为天下先”的中关村文化，从陈春先、纪世瀛、柳传志、段永基到王志东、张朝阳、李彦宏、邓中翰、俞敏洪……无数创业者在中关村书写着英雄传奇。

20年不长，却实现了一个富民强国的梦。这期间，中关村最大的贡献就是引领中国走入信息化时代。“20年来，中关村从‘电子一条街’发展到‘新技术产业开发试验区’，再到‘一区十园’的跨行政区的高端研发和产业功能区，发展速度之快，变化之大，令世界瞩目。” 中关村管委会戴卫主任在今年的中关村科技园区工作报告中说。

“创新特区”新征程

经过20年的风雨兼程，中关村科技园区已经成为中国最大的创新体系。一直是我国科技、教育、经济体制综合配套改革的试验区，是不断探索改革开放具体模式和途径的一个重要载体。作为全国创新中心，中关村科技园区对全国的自主创新事业具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

击掌相庆之后，中关村科技园区以后的方向又在何处？戴卫表示，中关村科技园区在未来20年，要打造全球创新中心。

联想、百度已是世界级的IT企业，但园区里仍有很多企业有成为世界级IT企业的潜质。同时，在寻找中国IT竞争力再突破的道路上，需要一个地方，以“火车头”的姿态，承担着试验田的责任。毫无疑问，这个“火车头”只能是中关村科技园区。

“创新特区”将中关村科技园区再一次推到时代最前沿。2009年3月20日，中国科技部部长万钢宣布，国务院批复同意支持中关村科技园区建设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这意味着中关村将建设首个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

北京市市长郭金龙说，中关村科技园区建设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将为建设人文北京、科技北京、绿色北京提供强大的支撑力量。

“成为创新特区，意味着我们有机会为世界难题寻找中国解法。一旦有所突破，将释放出巨大的生产力，对应对金融危机和国家长远发展都有重要意义。”戴卫说。

历史经验表明，每一次金融危机常常伴随着科技革命，而每一次科技革命又成为新一轮经济增长和繁荣的重要引擎。现在，世界把目光聚焦到了中关村身上。

2008年2月，美国硅谷银行总裁肯尼思·威尔科思在北京访问时专门提出要到中关村科技园区看看，原因就是美国硅谷许多公司都在频繁地提到这个地名。肯尼思坦言，全世界的投资人正在寻找发掘下一个硅谷，中关村科技园区无疑是让投资者最感兴趣的地方之一。

与此同时，中关村科技园区还承担着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跨越式发展的历史使命。“作为一名科技企业老员工，听到中国只会简单制造而缺乏创新的时候，心中很是不忿。尤其是听到我们要拿上亿件衬衫去换取一架飞机，对方还觉得我们是占了便宜的时候，更是血往上冲，觉得是一种耻辱。”在今年的中关村建设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动员大会上，联想集团创始人柳传志动情地说。

故事：园区的扩张像变戏法——一位居民眼里的科技园区

“要说园区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就我活动范围看到的，以前可是从没想到。”云女士是一位北京人，作为一个前方正公司员工家属，1994年搬入方正公司在上地信息产业基地购买的商品房。

1994年时，这是上地建起的第一个住宅小区，第一期工程的几栋楼户型都不大，住户有一部分是当地拆迁的农民。旁边只有一个供销社模样的商店，买东西要到几公里之外的中关村。只有一路公交车经过这里，错过一趟车，要等40分钟才会等到下一趟。如果要看场电影，也只能到中关村。

“去上班通常坐方正的班车，或者骑自行车。现在看到的北大生物城、软件园，那时都没有，那会儿这些地方就是大片果园。”云女士说，夜晚的寂静与黑暗，让一些面的师傅晚上不愿载客到这里。

2000年以后，园区的扩张就像变戏法，让云女士惊叹。周围总在搞基建，自己所住小区已从一区扩张到七区。公路对面，新的小区拔地而起，越来越多的IT公司在周围安营扎寨。商场和超市开了业，晚饭后可以散步到商场买打折的商品了；餐馆一家挨着一家，快餐店也不落后，肯德基相距200米就开了两家。

公交车川流不息，十几条线路，每一分钟都会有车停靠。电影院落成了，国内所有银行在这里都能找到营业点。小区西边的北大生物城何时建成的，云女士记不清了。软件园又有哪些公司落户了，完全不知道。周末开车出门，往北直到北青路，可以看到航天城、永丰基地、中关村创新园、生命科学园，一片片开阔土地上姹紫嫣红的景色，宽阔的公路，高低不同的建筑，成为春天踏春游玩的好地方。

云女士也从上地东边的小区搬到西边的小区，原来的两居租给了在园区工作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素质高，房子租给他们很放心。”园区的快速扩张让园区住房升值很快，60平方米的房子每月租金是2000多元。

园区的邀请：我和春天有个约会——一家企业的中关村园区史

2009年3月27日，一个平常的周末。

汉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孔小西再次看了一眼邮件里那份来自中关村软件园区的邀请函——“我和春天有个约会”，邀请科技园区所有员工在当日下班后到园区易豪酒店参加PARTY。

PARTY的时间是两个半小时，有游戏、轻舞飞扬、抽奖等环节，活动举办方免费供应饮料茶点，参加人员年龄不限，只有一个要求，填表注明自己是单身还是已婚身份，便于分组活动。

孔小西是一位漂亮的年轻姑娘，毕业后到汉王公司工作仅一年。园区这样的活动时不时会有，她说，周末的安排选择太多了，只需步行十分钟到达地铁站，坐上地铁13号线，北京城区任何一个适合聚会的场所和商场都在向中关村科技园区的年轻人传达着热烈的欢迎。

“没有车，没有人”起步

“没有车，没有人。” 回想进驻中关村的情形，汉王科技副总裁朱德永如此形容开拓者的环境。2002年汉王首次与软件园接触，2003年开工建汉王大厦，一年后入驻。那时，中关村软件园旁边的那些邻居企业还没影，一眼望出去全是杂草和工地。

软件园位于海淀区东北旺，占地139公顷，东临上地信息产业基地，南靠规划绿化带和北大生物城，北至东北旺北路，与颐和园、西山景区相接，IBM全球最大的研发机构中国开发中心也落户在这里。这里既是国家软件产业基地，又是国家软件出口基地。

“园区对我们最大的吸引力，在于这里软件公司聚集的氛围。”朱德永回忆起2002年首次与软件园接触，印象深刻的是园区给企业带来的标签作用。

在此之前，汉王一直是租房办公，一直在搬迁，但一直想要自己的根据地，在软件园看起来还一片荒凉的时候，汉王科技成了首批落户的企业之一。

为建汉王大厦，软件园可以说是全程服务。从基建初期的筹集贷款，到基建时派来基建工程师，甚至大楼里管线的协调、规划都提供了指导意见。汉王大厦建筑面积是2.3万平方米，到今天，地价、楼价早已涨了一倍以上。

“园区提供补贴和贷款服务，买地时的地价也很便宜。” 朱德永说，园区当时没有吃饭的地方，经过协商，园区解决了煤气问题，允许汉王自建食堂，这个食堂至今还在发挥很好的作用，周边企业员工都来这里就餐，成为公共食堂。据说，每天晚餐时间，汉王一些女员工还把在附近上班的老公叫来食堂吃饭，觉得食堂美味、省事，还躲开了交通拥挤的高峰期。

每年年底的时候，软件园有一个业主大会，如果企业反映的是园区内部问题，就可以立即解决，如果超过园区自身的权限，解决起来会时间长一些。

软件园还关注园区企业的休闲娱乐，定期举办运动比赛。此外还关心工作人员的个人问题，每年农历的七月初七举办联谊会，“已经连续好几年了，因为软件园单身的男士多。”朱德永说公司的年轻人也参加这些活动，不过是否真有员工由此解决个人问题还不是很清楚。

一顿午饭谈拢一个生意

进驻的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个园区可以给汉王许多特殊帮助，这些帮助并非房价优惠或争取税收奖励，但是对汉王来说却更为重要。

最大的帮助体现在投融资方面。“比如在投融资领域，园区就介绍许多投资人给我们认识，我们现有的投资人中，就有园区介绍给我们的。”朱德永说，有一次他在电梯里碰到了另外一家公司的老总，然后共同去吃午饭，一个中午的时间就达成了一项重要的商务合作。

如果按照常规途径，双方负责合作的员工要跑来跑去，有时一个星期都未必能谈成。在朱德永看来，这并不是偶然，自己经常会在电梯或园区内碰到客户，有时候打个招呼随便聊聊近况就可能促成一些合作。

其他合作也非常便利。一条马路之隔，联想新大楼就在软件广场东边，汉王曾与联想合作为其提供手写板；与上海芯源（北京分公司）合作，让其为汉王绘画板设计芯片。

在投融资体系园区有担保公司支持：比如汉王在2008年上市未完成前，资金有缺口，担保公司帮助解决；风险投资监管，鼓励外面的资金投入园区企业，给予支持；企业上市过程中，园区参与协调，并提供奖金补贴。

园区里公司完成改制，奖金是20万元人民币，汉王改制完成时间较早，当时奖金是10万元；如果公司在二板挂牌，奖励50万元；在主板IPO奖金是200万元。这些奖励政策，在汉王都一一体现落实了。

另外，符合园区发展扶持方向的项目，各家公司申请获批的，每年有一些项目支持费。在企业宣传方面，管委会有自己的宣传部门，随时向外传播园区的发展信息，对扩大企业影响有一定作用。园区也为企业提供培训，比如项目培训、投融资培训、管理培训，分成多个层次在做。

“软件企业本身还有知识产权的保护和扶持，产业政策的引导，上市之类都是一个促进。”汉王科技在自身的发展过程中同样感受到园区的进步，园区里的邻居企业，IBM中国开发中心、华为技术、方舟科技、中科大洋等知名企业纷纷入驻，表明同行的相互认同，也体现自身的地位。

人才优势从来不可或缺

资金以外，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人才优势了。汉王所在的海淀园坐拥清华、北大等高等院校，中科院等各级各类科研机构百余家，在校大学生近40万人，两院院士约占全国总数的37%，这些丰富的科技、教育和人才资源为科技园区的自主创新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汉王立足于海淀，背靠中科院，海淀区独有的这些人才优势、地理优势、政策优势和人文环境是企业发展过程中不可或缺的条件。

目前汉王本部有580人，研发部门每年招收毕业生，但过去两年，新人来源主要是外地高等院校；本地和外地的人才比例大约是4∶6，研发人员大部分来自外地，主要是因为成本的考虑。

2008年受金融危机的影响，情况发生了改变，进入汉王科技的北京本地人才在增加，地域方面的差异已不太明显。

“在园区生活，居住成本较高，解决员工的衣食住行，是我们时刻关心的问题。北京的限价房对这些员工来说是很难的，社会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解决办法。”朱德永说，汉王刚入驻园区的时候，管委会帮助解决了一批经济适用房，在软件园北面的回龙观，只是现在早就没有了。

对人才的培养同样重要。孔小西去年进入汉王科技，每月一次的文化大讲堂让孔小西受益匪浅，文化大讲堂通常是公司高层轮流主讲，围绕创新、企业发展、公司文化进行，如果耽误员工吃晚饭，每人还有12元误餐补贴。

今年元旦节，是孔小西在职迎来的第一个新年节日，节后第一天上班， “哇，一出电梯，总裁和一群副总裁等着跟我握手，祝我新年快乐，还送我一份小礼物，我激动得都忘记打卡了。”孔小西说，后来看到每一个同事都得到祝福和礼物，才知道这是公司进驻软件园后多年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