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学生IT创业变迁图

民生评论

2009年,对中国大学生来说,是极其不平凡的一年。

这一年,中国高校毕业生达到610万人,使就业形势空前严峻;这一年,还是“创业教育”概念进入中国的第12年,“淘宝改变命运”的创业口号开始响亮。

众多年轻的创业者们,正大踏步实现IT创业的梦想。对众多淘金者来说,创业,不仅仅是为了给年轻的生命留下一段美好的记忆,更多的是面对就业难的生存选择。

从精英到平民--大学生IT创业十年嬗变

李玲玲,这是个对大多数人来说有些陌生的名字。但事实上,这个名字对大学生创业来说具有特别的意义。

10年前,还在华中科技大学上大三的李玲玲,被称为“全国大学生创业第一人”,拥有7项专利,拿到10万元风险投资,注册成立了公司。但想不到的是,1年后公司就宣布倒闭。尽管随后成立了另一家公司,但仍然宣告失败,李玲玲也一度以一名普通学生的身份应聘进入广东一家公司打工。“我输在社会经验太少,不会处理人际关系。”回首前事,李玲玲唯有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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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创业去!

1998年秋,以“催生中国的比尔·盖茨”为名的中国高校首届大学生创业大赛,在清华大学举行。彼时,随着网络的快速普及,一批野心勃勃具有典型英雄主义理想的学生“精英”走出校园开始“下海”,李玲玲正是在这个时期获得了“全国大学生创业第一人”的称号。

伴随1998年第一次大学生创业高潮的,是另一件引人关注的事件:从这一年开始,大学开始扩招了。这件极富象征意义的事件,透露出非常重要的信息:“天之骄子”过剩时代即将来临。

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中,第一批创业的学生们大多在短暂的三年躁动高潮后,迅速消失。随后,大学生就业形势开始严峻。在此背景下,大学生创业开始分化:创业已不再是那些拥有技术、成绩优秀学生的“专利”,更多的大学生走上了创业之路。

在2000年,汪海还是中国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的一名大二学生,他听到了一个故事:美国西部淘金热盛行的时候,淘金人没挣到多少钱,而卖淘金所需工具的人反而发财了。这样的故事,让更多的大学生坚定了一个想法:“走,创业淘金去。”可以淘金的地方,正是迅速发展的中国IT业。同年,汪海组建了自己的网络公司,期望自己成为中国的比尔·盖茨。

直到现在,上海交通大学的张杰仍经常听学长们谈论起一个场景:2001年10月19日,比尔·盖茨在上海交大作了一个主题学术演讲,入场券的价格炒到比当时来上海开演唱会的一线明星都贵。“从此以后,上海交大60%的学生创业项目都选择IT。”

社会大学堂的洗礼

就业形势已越来越严峻了。“不要和我谈精英论,虽然我也有梦想,但我首先要填饱肚子。”顾念风说。这个2004年毕业于重庆某高校机械专业的学生,在大三时就开始了自己的IT创业。“我知道凭自己的成绩,很难找到一个好工作。”他的创业相当简单,开了家网上手机配件专卖店,专营手机配件,每隔两天,他就要穿梭于学校和市场之间。

现在,北京中关村科技园区海淀园聚集了众多来自高校、科研院所和国外留学回来的高科技创业型人才,“他们创业的目的,是为了生存的现实目标。”这个现实目标并不容易实现。相关数据显示,广州、北京大学生创业成功率是1%,全国最高的浙江创业成功率也不过4%。

如今,在创业项目中,IT业仍然最让大学生憧憬。但等真正进入IT业,才发觉IT创业不是那么回事。张军和同学在省城一家电脑城租了一个铺面,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旅。他说:“在学校时,总是把创业想得很简单,真正开始创业后才知道,光靠热情并不能解决创业中的重重困难。由于我们资历浅、经验少,好长时间都没什么业务,好不容易挣了点钱,只够交租金什么的,感觉真沮丧。”

对此,柳传志有名言留下:“开始创业了,以为那就是前景,其实离成功还远着呢,还要经过无数条曲曲弯弯的羊肠小道……”

被淘宝改变的命运

2009年3月5日 晴 义乌工商学院

这些天,一拨又一拨的记者采访,让24岁的杨甫刚格外忙碌。由于出货量每天超过100单,接单、打包、发货、进货和处理客服等问题,总是让他忙到凌晨两三点。

墙上是马云的名言,面前是电脑,周围是货物,这是杨甫刚标准的生活环境。“选择网络创业,等于选择了一种昼夜颠倒的生活方式。”杨甫刚说。

这天上午杨甫刚11点起床时,电视里温总理作《政府工作报告》的实况转播已接近尾声。“温总理说要以创业带动就业,这对大学生来说真是天大好事。”

过去一年里,他几乎没到出租屋旁的义乌工商学院上过课。事实上,杨甫刚并不担心就业问题。因为一个双皇冠级别的淘宝网化妆店,他一夜之间成了明星。一种说法是,杨甫刚每个月的收入是3万元,每年营业额超过200万元。他在校外有一间每年租金为1万元的房间,房间内堆满了各种化妆品、饰品和大小纸箱。两台电脑整日运行着。此外,杨甫刚还雇佣了6名员工,其中包括他的叔叔。

杨甫刚是浙江台州人,父亲靠跑船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他属于那种典型的“差生”——初高中时性格叛逆,成绩倒数,经常逃课不上学。第一次高考失败后复读了两年,他才考上了义乌工商学院。第一次高考那年(2003年),杨甫刚从报纸上看到了北大学生卖肉的消息,同时还有“50万毕业生无法就业”的报道。

一进大学,杨甫刚就“不务正业”,开始在校内捡矿泉水瓶卖。2007年劳动节那天,杨甫刚开始转战淘宝,“创业成本只是1辆自行车与500元生活费”。开张的第二天晚上,杨甫刚发现一名上海客户下了订单,除掉运费,他只能赚0.5元。但在5个月后,宿舍已经装不下他的货物。

杨甫刚的故事,在义乌工商学院流传开来,并成为学校推动学生创业的契机。在义乌这个以小商品市场繁荣而闻名全球的小城,创业成了这所学校毕业生的热门词汇。其中,网店以低成本、低门槛的优势,吸引着绝大部分创业学生搭上“网络购物”的快车。

“今年就业形势尤其困难,一个杨甫刚就可以顶40个本科生,明年还会顶80个本科生。” 义乌工商学院副院长贾少华说。在今年2月,贾少华将“知识”两字换掉,喊出了“淘宝改变命运”的口号。在贾少华看来,在大学生就业率仅36% 的今天,义乌工商学院今年2500多名学生中有超过10%的学生是以“老板”身份毕业的,足以让就业危机彻底远离这个学校。

这天傍晚,义乌工商学院和平常一样热闹:大学生们拎着各色袋子成批跨入校门,他们带回从义乌小商品市场淘来的货物;抱着纸箱的另一批人则忙着贴快递单,等着快递公司来取货。宿舍或出租屋里塞满了货物,他们键盘如飞,对任何一个买家,他们开口就很热情:“您好,想买什么?”

对这些“老板”而言,在这个冷冰冰的求职季节,他们偶尔去下招聘现场,只是为了物色几个勤奋、善沟通的手下,自己从没打算应聘任何工作,他们信奉的是墙上马云的那句名言——用淘宝撑起属于自己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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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生存而创业

2009年3月18日 阴 上海交通大学

“要放弃就业开一家网店?不可能吧!”张杰有些怀疑,这位上海交通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系的应届毕业生,在过去的几天从报纸上看到了大批大学生选择网络创业并成功的消息。

张杰为自己有一口流利的英语而自豪,他曾雄心勃勃,希望在外资银行、外资投行找到一个工作。但事情远没有想像的顺利,他轮番投递出去简历后,不要说面试,“许多连笔试的机会都没给我!”

和张杰遭遇相同命运的,还有2009年毕业的610万应届生,加上历年毕业后未及时就业的大学生,这个数字超过了700万。在金融危机的凄风冷雨中,张杰们不得不像一只只小动物一样,战战兢兢地面对残酷的现实。

因此在各个学校,在各种场合,老师和学生们更加频繁地听到“创业”二字,但一追问,大多也就是开家网店。

怀疑者未必没有理由。毕竟,没有人能保证每个网店都能开得像杨甫刚一样好,没有人能担保这些学生老板们的未来,更没有人能保证大学生们的现在。创业,仍然成了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们最好的选择。

如果找不到工作,张杰的理想是利用自己的英语优势,建立一个专业、权威的在线翻译服务平台,为外资银行、外资投行等领域的商务谈判、大型论坛和新闻发布提供所需翻译。

现实和理想的差距是,没有人愿意给张杰一笔启动资金,毕竟连成熟的IT公司都很难拿到投资了。当然,即便有人愿意,他们也无从获悉张杰头脑中的点子。“都怪我自己准备不足。”张杰说。

和张杰不同,张杰的哥们、室友魏一达一直在为自己成为CEO而努力。“我16岁就参加少年总裁班的培训,我的目标就是创建一家正版网络音乐公司……”虽然现在他的音乐网站还只是一个个人网站,但魏一达觉得,随着人们对版权的重视,正版网络音乐公司肯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同样需要大笔资金,他们甚至想过借高利贷,但同样没人相信他们,原因是无法监控他们的借贷信用。于是自己的IT创业梦想,更多只是停留在梦想阶段。

这天,张杰问魏一达:“兄弟,要不我们也去开家网店?”

“不。”魏一达摇了摇头。“你看谷歌、雅虎,甚至百度和马云,创业初期谁三心二意过了?创业最需要的是专注。”

“你所说的是机遇创业,一万个创业者中也诞生不了一个阿里巴巴,而现在我们面临的是‘生存创业’。”张杰反驳。

沉默了一会,魏一达说:“你说得对,只是我仍然不会为那点蝇头小利分散自己的创业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