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会:高以成:海尔电脑第一兵
访谈
英雄语录
“年轻人要成长,激情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一定要有敬畏感,只有敬畏,才会珍惜,才能努力地去做每一件事。”
“国内企业千万别以为和跨国公司拜把子就一切OK了,关键还是要自己有点实力,否则最终会成为人家的一盘下酒菜。”
本期英雄:高以成
英雄出处:海尔信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总经理
成名领域:电脑制造行业

从高以成的履历表来看,其实和很多国内企业管理者并无区别,具有相当的典型性:农民子弟出身,考上理工类大学,分配到大型企业,从底层开始一步步成长为管理高层。
不过从海尔家电的骁勇悍将到海尔电脑的中军统帅,高以成横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这一点成为他身上最鲜明的特征,也让他在企业管理中有了更多的思考。
第一章:大学毕业的跨部委“跳槽”
时间的镜头转回15年前。1993年,高以成大学毕业,到哪里去继续自己的奋斗之路,成为摆在他面前的一个头等问题。这个时候,徘徊在人生十字路口的高以成被一句商业口号吸引住了,也正是这句口号,把23岁的山东人高以成吸引进了海尔。
相信很多人都有印象,上世纪90年代,作为家电厂商的海尔曾经提出过一句非常响亮的口号“琴岛·利勃海尔,走向世界”。今天看来,这个口号的出炉受两方面的影响。一方面,90年代初期,也许是受成功举办北京亚运会的影响,几乎所有中国知名企业都把国际化提上了议事日程,联想公司最早的国际化思路就是在此时萌芽的。“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几乎成为中国人的一句口头禅。更具决定因素的另一方面是来自海尔创始人张瑞敏的影响。从1984年创立海尔那一天开始,这位中国企业大师就希望将海尔的触角伸向全世界每个角落。而正是张瑞敏的这份理念,推动海尔在数年后成为最具国际影响力的中国品牌。
“走向世界”,对于即将投身社会,渴望成就一番事业的众多年轻人来说,这句口号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自然也包括高以成。
然而,高以成很快面临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他所在的大学属于机电部,而海尔属于轻工业部。在这里不得不提及当时的分配制度。上世纪90年代几乎所有大学,尤其是理工类大学,都隶属于不同的中央部委。比如北京邮电学院属于邮电部,哈尔滨工业大学属于国防科工委,北京交通大学属于铁道部。与这种隶属部委模式相对应的是,大学生毕业分配就只能在所属部委的系统内进行,而不能跨部委分配。
为了能到海尔工作,高以成费了不少周折。先是找到系上和学校领导谈了自己的想法,然后又跑到学校招待所,和来学校负责招聘的海尔干部聊天。高以成甚至想,如果实在不行,就给机电部和轻工业部写信。最后,高以成总算梦想成真,进入了海尔公司。
谈到自己当年为何这么执著要进入海尔,高以成曾经谈了自己的想法:“也许现在很多年轻人觉得工作机会这么多,不满意就跳槽,甚至还可以自己创业。但那个时代的大学生,尤其是像我这种农村出来的大学生,非常看重毕业分配。对于我们来说,选择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就相当于选中了一个能够实现自己抱负和才华的平台。”
正因为如此,初到海尔的高以成特别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真的有一份敬畏感。”
1993年那一届,进入海尔的大学毕业生一共有43人。当时到厂区之后,公司分了数套8人集体宿舍。在这个时候,不同的人对于周边环境的不同心态就体现得非常鲜明了。
公司干部处的人去找这些大学毕业生谈话,现场就有人提出:海尔这么大的公司,为什么要让大学生挤集体宿舍,还是8个人一起。
另外海尔为提倡艰苦朴素的工作作风,在宿舍里统一摆放了黑白电视机,而不是正在流行的彩色电视机,同样引起了一些毕业生的抱怨:这不是太抠门了吗?堂堂一个家电企业,居然连彩色电视机都配不起。对此高以成却显得很平静,他直言不讳地说:“8人宿舍有什么不好?以前在农村我住平房,现在住楼房,很满足了。黑白电视?也没什么,我来这里是干事的,而不是享受的。”
用今天年轻人的思维来审视,也许高以成显得太缺乏个性,太容易满足。但高以成有自己的判断:“我始终认为,企业对个人来说,不是享受的空间,而是发展的平台。在企业里面,对于年轻人来说,最大的个性是什么?不是特立独行的言论,不是吸引眼球的表现,而是能不能利用这个平台成就一份事业。只有这样,个人才能实现自身价值,企业也才能通过个人发展壮大。”
1993年,海尔电冰箱厂多了一名叫做高以成的车间工艺员。

第二章:从卖冰箱到卖电脑
当高以成在海尔电冰箱厂沿着工艺员——车间主管——业务经理——部门总经理的路线不断奋进的时候。海尔本身也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将触角延伸到一个又一个全新的领域。
1998年,海尔第一次涉足电脑领域。之所以在这个时候选择进入电脑领域,与海尔在这一年提出的两个重大战略密不可分。一个是“国际化战略”,另一个则是“多元化战略”,后一个战略直接导致海尔成立了海尔电脑有限公司、海尔3C连锁有限公司和软件有限公司,专门负责经营海尔电脑。但是初次进入电脑领域,留给海尔的回忆是苦涩的——几年之后,海尔带着5000万元人民币的亏损额遗憾地退出了电脑领域。
高以成后来也专门研究了海尔首次进入电脑领域遭遇失利的原因,得出的最大结论是:对电脑领域的特殊性估计不足,尤其是海尔在家电领域功成名就的前提下,大家认为电脑领域应该很容易拿下,结果正好相反。
2003年,不甘失利的海尔卷土重来,这次与中国台湾宝成集团联手,选择台湾代工,海尔贴牌的方式。对于这次失利,高以成认为路子是对的,但操盘手没有选对:“当时从外面花重金挖了一个操盘手,结果由于不熟悉海尔经营特点,导致在市场上很快就陷入被动。”
2004年,海尔董事会召开会议,决定整合资源,第三次在电脑领域发力。在会上,谁来领军海尔电脑,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在人力资源部门提供的一系列名单中,张瑞敏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高以成”三个字上面。
海尔董事会的考虑出于多方面:首先,海尔干部必须成为多面手,这是张瑞敏一直的想法;其次,从前两次失利来看,海尔产品本身没有问题,都是在市场战略上出现失误,所以必须选择一位精通市场营销的干部去领导海尔电脑。最后,这位领军人物一定要在海尔电器具有丰富工作经历,这样就可以将电器行业的一些经验延续到新的领域。
而高以成正好符合上述条件:此时高以成担任海尔集团商流推进本部本部长,专门负责海尔全集团的统一销售,属于核心市场营销部门。而11年的工龄,从车间工人成长起来的经历,已经让高以成成为典型的海尔式干部。
会后,张瑞敏找到高以成谈话,这位海尔掌门人几乎没有说客套话,开门见山:“以成,董事会决定派你去做电脑这块,我个人全力支持,希望你放手去做。”
然而当时整个电脑领域对于高以成来说,绝不仅仅像上述对话那样简单。2004年前后,全球电脑领域发生翻天覆地的震荡。惠普并购康柏,IBM出售电脑业务给联想。毫不客气地说,整个市场格局每天都在不断地变化组合。
而海尔电脑自身,在国内市场的排名竟然在第20名,与在家电领域的霸主地位形成极为鲜明的对照。
这一切,都对走马上任的高以成形成了巨大的压力。
第三章:跟英特尔拜把子
与英特尔结盟,是高以成上任之后最大的一个决定,也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一个结果。
担任海尔电脑总经理之后,营销出身的高以成很快发现电脑业与家电业的巨大差距。
在家电业,海尔就是老大,周边有上百家配件供应商都围着海尔转,随时为海尔服务。家电的技术标准,都由海尔说了算。但是来到电脑业,情况完全倒了个儿:海尔当不了老大了,那么谁是老大?上游厂商英特尔和微软。所有电脑厂商,即使惠普、戴尔这样牛的企业,都必须跟着上游厂商英特尔和微软的指挥棒转。而且跟上游厂商不能是简单的买卖关系,而必须时刻保持合作,因为IT技术更新特别快,以为买了一批芯片就可以大卖三年的思路在这里压根就行不通。
高以成意识到,要在电脑领域迅速发力,就必须找到一个同盟者,实力强大的英特尔无疑是最佳选择。
但问题是,英特尔能把海尔看在眼里吗?的确,按照海尔电脑在2004年的销量,这支电脑新军几乎勾不起英特尔的任何兴趣,英特尔甚至把海尔看作是山东地方电脑品牌,将海尔作为区域厂商进行合作。

那年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海尔方面为了迅速拿到英特尔的最新芯片,提出用现款支付——这在IT业交易中是非常诱人的,但却遭到了英特尔的拒绝:英特尔的理由很简单,海尔在产业链中的地位还不足以让自己提供最新产品。
最终促成合作还是依靠海尔自己。高以成心里很明白:与跨国公司合作,自己没两下子的话,迟早都会成为别人的一盘下酒菜。
从2005年暑期开始,海尔电脑一口气推出16款笔记本电脑和10多款台式PC,在全国各大卖场全面上市。与此同时,利用海尔自身的优势,将国美、苏宁等家电卖场和恒昌、百脑汇等专业IT渠道商结合起来,建立起一个庞大的销售网络。借鉴在家电品牌上的经验,高以成投入重金打造海尔电脑的品牌形象,各种宣传广告纷纷登陆北京、上海、深圳等大城市的街头,海尔数码体验店也以每个月一家的速度不断出现在电脑卖场。
2006年第一季度,销售统计结果出来了。在永乐,海尔在品牌电脑销量上排名第一,在国美和大中则排名第二。在全国品牌电脑销售排名上,海尔已经从年前的20名连续上升16个名次,排在第4的位置。
在一年之间上升16个名次,成为海尔电脑能够与英特尔联盟的关键。
在这样的背景下,海尔和英特尔逐渐靠拢了。
2006年,英特尔开始推出“酷睿2”品牌,取代已经十多年历史的奔腾品牌。这对英特尔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当时这家芯片公司要在中国和全球分别挑选一个首发合作伙伴。
在全球范围,英特尔挑选了戴尔公司。在中国地区,英特尔则提出两个条件:第一,必须是成长型企业,具有一定的上升势头;第二,必须完全支持英特尔,而不能选择对手产品。结果英特尔的市场人员按照这样的标准在国内厂商中筛选一遍之后,只有一家符合,那就是刚刚进入到销量前4名的海尔电脑。当时还是英特尔中国区总经理的杨叙立即飞赴上海和高以成见面。在会谈中,双方一拍即合,海尔成为英特尔的中国地区首发伙伴,率先上市销售英特尔最新的酷睿2产品。后来英特尔的市场人员还不放心,专门到上海市场针对5999元的酷睿2电脑做了一个调查,发现能卖到5999元价位的只有三家:海尔、联想和惠普,而海尔又是销售得最好的。
此后,海尔和英特尔的合作面就逐渐宽广起来,高以成和杨叙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见面——后来还觉得不过瘾,双方又拉到各自的老板,英特尔CEO欧德宁与海尔董事会主席张瑞敏见了面。创新研发中心、润眼电脑、农村电脑、四核处理器……都成为两家公司密切合作的基础。
第四章:扩张要靠上市融资
如今,国内主要的电脑厂商几乎都已经上市融资:联想在香港上市,方正、同方则在国内A股上市。对于海尔来说,上市融资自然不可避免。
2007年年初,国内就盛传海尔电脑要通过并购一家国内电脑厂商完成上市,后来这个传闻不了了之。但事实是,海尔的确到这家厂商去做过内部财务审计,结果发现问题颇多,一旦并购过来,反而会成为一个无底洞。
对于海尔电脑来说,上市融资绝不是获得资金这样简单,一旦上市,对于企业管理运营方面都会有一个积极的影响,让企业管理制度更加现代化、正规化,符合上市公司的运作。这也是高以成希望达到的目的。
另外一个目的则是吸引更多的人才。现在,海尔集团正在考虑海尔电脑的期权发放,允许职业经理人持股,甚至让客户参股进来。高以成认为一个健康发展的电脑企业,人才不应该仅仅来自母集团,而是要保持一个开放性的人才体系。海尔电脑从上到下,包括他在内,来自海尔集团的员工不超过10个,其他都是从外面招聘进来的,目前高以成主抓的一件事情,就是制定员工期权政策,进一步提升大家的工作积极性。用高以成的话来说:“只要是利于公司发展的,我们都会考虑。”
从2007年下半年开始,海尔电脑加快了企业内部整合和调整,采取“一南一北”战略:研发中心南下苏州,运营中心则北上北京。从目前透露出来的情况看,海尔电脑很有可能采取借壳上市的方式,在苏州或者其它具有优惠政策的城市注册一家公司,将海尔信息科技、海尔数码、海尔手机等资产注入进去,一并在国内A股上市。
对于高以成来说,这也是海尔电脑未来扩张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