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无线造城记
事件
波光粼粼的湖面中,立着几根20米和8米规格的杆子,杆子上面各自挂着一个带有小天线的白盒子——这些神秘的白盒子,承载了实现无线网络的美丽梦想。
这是上海嘉定新城的华亭人家。某种意义上,正是这些神秘的白盒子,让嘉定正在成为中国内地第一座无线城市。
自2004年美国费城首家宣布无线城市发展目标以来,全世界已有数百座城市加入这一行列,竞相提出各自的无线城市打造计划。如今,上海嘉定、北京、广州、青岛等中国城市也相继宣布加盟无线城市。
无线城市真可以给老百姓带来设想中的美好“无线生活”?
无线造城实质开局
2008年1月23日,记者驱车从上海徐汇来到了华亭人家。作为嘉定新城的现代旅游农业园,华亭人家风景优美,生长着几百种树木和花草,小河环绕,湖水碧绿,可谓是湖光山水共一色,因而承载着来自上海、南京、杭州等城市的周末和节假日休闲旅游功能。
更大的意义则是,它是嘉定无线网络布局的试探点。记者从华亭人家水上茶馆凭栏眺望波光粼粼的湖面,发现在湖光景色之中有几根20米和8米规格的杆子,杆子上面各自挂着一个带有小天线的白盒子——“那就是能让人无线上网的东西。”华亭人家一位管理人员告诉记者。
记者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信号,不到5秒钟就联系上了,并且速度比较快,基本能达到90Kbps~100Kbps。随后,记者在这个方圆千亩的园林里一边开着车一边下载网络视频,速度也可以达到每秒30Kbps~35Kbps。
一位正在用智能手机浏览新闻的游客对记者说,自己周末经常来华亭人家度假。可以一边等鱼儿上钩,一边上网浏览新闻、看看电影和朋友QQ聊天。嘉定信息办的人士对记者说,去年国庆期间就已率先在华亭人家等区域覆盖了免费无线网络,公众可以直接联网进行浏览。
随后,记者在嘉定博乐路博乐广场、毛桥村、区政府周边区域,也用笔记本甚至智能手机连接上了无线信号,速度比华亭人家慢了一些,不过也基本能达到30 Kbps以上。
值得注意的是,记者在华亭人家水上茶馆使用无线网络前,采用的是直接搜索信号方式。这和香港很不同,香港使用无线网络需要找相关部门申请密码,通过连接加密信号进行网上浏览。
1月23日,出席了4天前嘉定无线城市合作签约暨建设启动仪式的洪佩军对此仍是兴奋不已。这位嘉定区无线城市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区信息委主任用手指勾勒出一座未来的无线嘉定:“以华亭人家为据点,无线网络将在2008年初迅速扩展至附近的上海F1赛车场、嘉定工业园区和嘉定镇等地带,并在2009年底全方位覆盖463公里嘉定辖区。”这意味着,嘉定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内地第一座无线城市。
北京也成为这场无线造城运动中的另一热点:目前,在崇文、宣武、大兴和望京科技园区等地,无线网络已覆盖奥运相关的公共设施和相关场馆,以及国际商务和旅游人士相对密集的若干区域。而在奥运会之前,北京275平方千米的范围内将设置9000个无线局域网接入点,以及150个WiMAX基站,覆盖90%的主要街道,无线北京将在奥运期间成为现实。
即使没有像奥运会和世博会这样“大事件”的推动,其它一些城市仍然表现出对无线城市的极大兴趣。广州、青岛、大连、杭州、武汉和深圳等城市正在纷纷致力于无线宽带网络覆盖的布局。
WiFi技术成无奈主角
在国外,无线宽带被称为城市的“第五公用基础设施”,一些“无线城市”的建设由政府出资和主导。
某种程度上,“无线嘉定”也得益于此——嘉定之所以被人们普遍看成是中国无线城市的先行者,是因为它是中国内地首个由政府签约的。而国内其它城市据了解也效法这一进程。
据介绍,嘉定将主要采用WiFi-Mesh技术(无线网状网,其网络结构类似于渔网,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有很多路可以走),理论速率54Mbps,实际环境中使用笔记本上网可以达到1Mbps~2Mbps的速率。
对政府来说,遍布城市的无线网络可以为市政府、公共安全部门、交通等城市职能部门提供随时随地的宽带网络接入。同时,在强调“数字化城市”的趋势下,无线网络所搭建的“数字城墙”,在某种程度上将成为一座城市国际化核心竞争力的表征。
中国无线城市建设由此形成了“政府主导、政企合建”模式。在上海嘉定信息办的“无线城市办公室”门上,就赫然写着“中电华通”的字样。
中电华通承建嘉定200-300个WiFi基站的任务,同时负责承建北京1500个WiMAX基站,除了建设,中电华通还要负责网络运营任务。这家长期以来并不为人所知的二线电信基础运营商自2003年开始,成为无线造城运动的重要力量和操作者。
中电华通目前选择WiFi-Mesh与WiMAX结合的技术实现各个城镇的无线网络覆盖:通过WiMAX的广覆盖度,可解决信号回传问题,而通过WiFi- Mesh技术可实现大容量的接入,并以网格状互相连接,将无线接入的“热点”紧密连接在一起,解决“最后一公里”的覆盖问题。“我们没有必要为了新的无线宽带技术而持续等待,在无线城市未来的模式和现有的技术模式中间,总有一条通路可走。”一位无线城市推动者说。
这正是中国轰轰烈烈无线造城运动的无奈——无线造城中几乎很难看到主流运营商的影子,比如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乃至中国电信,这些运营商是3G技术的力推者。
实际上,WiFi技术的出现,一度引起传统运营商的强烈关注,因为WiFi无线城市计划撼动了它们原有的利益格局。去年8月,中国香港花费2.1亿港元实现在主要市区提供免费WiFi上网服务,却引来电信运营商的抗议(本报2007年第34期曾详细报道),他们认为,香港政府提供免费WiFi将直接冲击3G业务。
在北京,无线城市建设者日益迫近的隐忧是:随着TD信号已在京城900平方千米范围内的普及和进一步覆盖,谁将成为未来无线网络的主流技术,仍然是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话题,代表不同力量的不同技术和设施发生的冲突,似乎不能避免。
在上海,为避免与中国电信等网络运营商的冲突,嘉定区的无线覆盖选择以室外覆盖为主。
但值得关注的一个现象是,在巨大的成本压力下,WiFi在其它国家却有些甘拜下风了。休斯顿、旧金山、芝加哥等城市纷纷表示,已决定取消或暂停原定覆盖全市的免费WiFi组网计划。
尽管上海嘉定无线城市建设已实质开局,但嘉定信息办并未对记者透露其预计投入资金金额。不过,这可以从北京市在2006年夏天做的一个项目中得出参考——如果在1000平方千米内建设10000个WiFi基站,总费用需要1亿元。
在管理运营费用上,在去年7月宣布放弃WiFi无线计划的AT&T透露说,每年每平方英里WiFi网络的管理运营费用大约是4万美元,可见成本压力之大。
“上游付费”商业模式先行
真正的主要原因,还在于WiFi运营模式的问题。
目前,“无线城市=免费无线宽带上网”的逻辑已几乎在全世界普及。某种程度上造成的结果是:没有回报让休斯顿、旧金山、芝加哥等城市取消或暂停WiFi网络组网计划。
免费不可行,收费呢?在这方面,中国台北为建设世界最大WiFi网络交纳了巨大的学费——台北模式是由企业出资建设,通过收费逐步收回投资。最初免费阶段有六万人注册,但在2006年1月实施包月(每月400台币,折合约 95元人民币)收费后,用户锐减为数千。
这同样是中国无线城市的最大障碍。洪佩军说,“无线城市商业模式依旧不清晰。我们目前是免费,但免费到什么时候,我们也不知道。”
在参考了众多商业模式后,嘉定信息办决定在商业模式上进行探索——采取“上游付费”模式。所谓“上游付费”,就是指由上游的广告商付费,使用无线网络的用户不用支付网络服务费,只是在接入网络时自动打开一个广告网页。
这种采用广告换免费上网的模式,嘉定并非首创。在美国加州的Mountain View市,Google为用户提供免费的无线宽带服务,条件是用户必须成为相关广告的受众者。该模式的市场反馈并不理想,Google未经用户许可就获取用户信息,并用于向用户推送大量广告,导致了许多市民的强烈反对。
更重要的是,投资商对于广告换免费服务这样的模式有多大耐心?在运营商看来,“上游付费”模式很难在短期内收回运营商在成本上的巨大投入。“建设无线城市的边际成本是持续提升的,它需要满足更多用户更为丰富的需求,就需要不断扩充网络。”中电华通副总裁郭洪涛说。
在经过多次探索以及妥协后,嘉定信息办和运营商达成了初步一致——在嘉定无线城市建设完成后,除了“上游付费”模式,用户还需要支付相对低廉的费用。“那是可以支付得起的午餐。”嘉定信息办对记者强调说。
本报观点:无线造城不只是技术
无线城市的建设,不仅仅是网络建设、运营、维护问题,本质上,还是用户实际应用问题。
中国无线城市推动者无法回避的是,更加影响中国“无线城市”长期发展的,是目前仍然难以确保的接入质量和普及度。在一些人流密集、高楼林立的区域,不容易接通来自无线宽带网络的信号,难以实际应用上无线宽带网络。
无线城市主要应用WiFi技术,采用2.5GHz的ISM自由频段,该频段目前在世界范围内是无需任何电信运营执照的免费频段,所以成本投入相对较小。低成本是无线宽带技术的优势,但是如果不能提供高质量的接入服务,这种优势将无法显现出来。
但遗憾的是,这个优势目前在中国并没有体现出来。 目前在北京、上海等城市,人们已经习惯于在机场、大型饭店及星巴克等公共场所里利用WiFi无线上网。不过,一些公共场所由于种种原因,一直辗转于“提供”与“取消”无线服务之间,且速率过慢。这造成的结果是:用户抱怨不仅早已甚嚣尘上,而且对无线网络应用失去了信心,导致越来越多的用户放弃了无线网络。
可以大胆预言:如果对WiFi无线网络不好好加以管理,不把应用落实到实处。类似即时消息和VoIP这样的应用就可能会搞垮WiFi网络。
而无线网络的安全性同样广为人们关注。无线网络使用射频技术,通过无线信号在空气中进行数据传输,所有的数据信息在传输过程中完全暴露,与通过线缆进行数据传输的传统LAN方式相比,无线网络更容易被侵入与侦听,也更容易带来辐射,对身体造成伤害。
因此,如何进一步确保无线网络的应用质量和安全性,是摆在无线城市推动者面前的一大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