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信息走私”案风波
事件
“短短两个月，四名犯罪嫌疑人就从中牟取了国际长途电话资费20多万元人民币。这不需具备多少高深技术，利用网络技术和无线通讯发射器、VOIP（在使用了互联网协议的网络上进行语音传输）语音系统，通过设立转接设备，然后将国际长途接入澳门通讯网络即可。” 2007年5月9日，一名专案组成员告诉本报记者。
此前，珠海市公安局公布，珠海、澳门两地警方联合破获了一宗特大跨境非法经营电信业务案，并抓获了4名嫌疑人。
出乎警方意料的是，案件破获后，被人们口水推往风口浪尖的却是损失超过1000万人民币的“受害者”——电信运营商。
本报调查发现，风波背后，是电信运营商长期以来与“信息走私”的博弈斗争。
跨境非法经营电信业务案始末
据珠海市公安局透露，2007年2月，珠海公安机关接到澳门警方的通报，称获得一宗跨境非法经营国际电信业务案线索，请求珠海警方协助破案。2006年下半年，珠海市一通讯设备有限公司向和记(澳门)有限公司申请多部移动电话，涉嫌在珠海非法经营国际长途电话业务，初步估计给两地电信部门造成损失达1000多万元。
4月中旬，珠海警方分别在珠海拱北、横琴等四处出租屋抓获3名主要犯罪嫌疑人，而另一嫌疑人潜逃后也于近日被抓。
在这些出租屋内，警方缴获大量计算机网关转换设备、通讯信号接收和发射器、VOIP网络服务器等高科技设备。
经侦查，该犯罪团伙的手段是，在珠海拱北、横琴等地段，放置发射器和服务器接收澳门与内地的通讯信号，然后通过互联网，将从国外、境外打入和澳门、内地打出的国际长途移动电话转移到互联网上交换，再利用互联网VOIP语音系统进行转换接到电讯终端用户。
据办案人员介绍，通过网络VOIP交换系统非法接驳，从国外打入澳门的电话相当于当地市内通话。国际长途并不经过正常的国际光缆通讯系统，打出和接入电话就相当于处于同一城市之间两终端用户，犯罪嫌疑人正是以此赚取了20多万元国际长途电话资费。
以澳门打电话到越南为例，每分钟话费4.88澳门元（澳门元与人民币汇率几乎处于一比一兑换水平），而通过该非法系统接驳后，话费只有1.50澳门元左右。
办案人员介绍，该团伙从今年初开始对外发售电讯电话账号，今年二三月业务最为集中，在短短两三个月内先后发售了285个电话账号。由于该团伙收取的国际长途资费一般比正常国际长途话费要低得多，业务很快就打开了局面。
“走私”让中国电信很受伤
据警方透露，实际上，这样的非法活动一直在暗中进行，但是由于取证难度大，监管力度又尚待提高，目前还未有显著改善。
“VOIP业务本就是国际电信运营商的两难选择，对于中国电信运营商来说就更加如此。”5月10日，中国电信集团一中高层人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
本报了解到,目前，中国的国际电信经营业务包括IP（网络协议，可通过TCP/IP协议实现的一种电话应用）电话和IDD电话（国际及港、澳、台地区直拨电话，用以1分钟为单位的收费方法）两种。
其中，由于IP网络的灵活性、开放性，VOIP业务也得以在近年迅速发展起来，并且一度被看成了IP电话的同义词，两者最重要的共同优点是能够帮用户节约电话费用。
“从澳门、香港打到内地的话务，一直存在地下通道‘走私’现象。”一名参与办案的珠海市专案组成员说，在业内，地下IP电话被称为 “信息走私”。
这种话务，可以便宜到一分钟几分钱港币，用户当然十分欢迎。珠海边境案，也属于其中的一种。
本报官方网站民意调查也显示，超过80%的人表示，愿意使用这种地下IP电话。
“对于用户来说，已经由‘想省钱，用IP’发展成‘想更省钱，就用地下IP’，虽然有可能并不具备良好的服务质量。”北京邮电大学教授、知名电信专家阚剀力表示。
但是，这却让电信运营商很“受伤”。
观察人士分析，VOIP作为中国电信运营商未来的一项重要的基础通信业务，其收入占电信运营商总体收入的重要性正在逐步提高。因此，在电信运营商看来，非法VOIP的存在，给自己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某运营商的一地区分公司提供给本报的数据显示，在最近一次持续4天的检测行动中，仅在该市的某网络节点上所采集到的非法VOIP呼叫次数即接近30000个，话务量达到150000分钟。
也就是说，按此推测，该分公司全市一年所损失的VOIP收入可达2亿元人民币。
非法经营罪之解
“在我看来，私人经营国际电信运营业务的人是无罪的。”律师陈有西说。2004年，他曾代理澳籍华人方德成涉嫌非法经营国际IP电话案，并在法庭上以质疑最高院司法解释无效，以此来为当事人进行无罪辩护，一时引起人们哗然。
在最高人民法院(2000)12号司法解释(《关于审理扰乱电信市场管理秩序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则有这样的解释：“违反国家规定，采取租用国际专线，私设转接设备或者其它方法，擅自经营国际或者涉嫌港澳台电信业务进行盈利活动，扰乱电信市场管理秩序的情节严重的，依照刑法第225条第4项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处罚。”
实际上，“信息走私”也一直是国际电信运营商头痛的事。据纽约的隐形电信公司说，这些盗窃者每个月要偷盗2亿分钟通话时间，价值达2600万美元。由于全球有5000个通话时间批发市场，主要存在于网上，因此很难对这种偷盗行为进行追踪。
为安全起见，电信公司正在避开公开的互联网，转向私营IP电话网络。目前包括AT&T在内的1000多家电信公司都在隐形电信公司拥有的一个私营网络上购买和销售通话时间。
既然如此，为何中国电信运营商又一次被口水推向了风口浪尖呢？
“走私”背后的口水仗
“某种情况下，20万元等于1000万元。”一名知名IT人士如此评论。他说，犯罪嫌疑人只获得了20万元的利润，就能让这些电话顺利的通起来，而要是搁电信那，消费者就需要付出1000万元。
“285个电话账号,短短两个月，就使电信损失1000万元，那么电信运营商的暴利是多少？”另一名观察人士说：“要知道，从法国打国际长途回国，每分钟只需0.1元人民币。即便从香港打长途回国内，也是很便宜的，因为市场处于竞争状态。”
“实际上，此技术也不是什么高科技，不过是IP电话而已，在两端通过语音网关接入市话，就相当于市话，各跨国公司都使用此系统。”一名电信专家解释说。
研究珠海市公安局破获的案例不难发现，通过网络VOIP交换系统非法接驳，从国外打入到澳门的电话就相当于当地市内通话，那么电信运营商为什么不这样去做？
5月10日，一名电信运营商对记者解释：“他们是建立在电信通信网络的基础上的，如果单凭私人搞通信的话，不是几个设备就好了。单单一条管道一个月租金都要几万元。损失多少不等于电信的利润多少，里面还有成本。”
但是，这种说法同样受到了质疑。一名经营过VOIP业务的人士说：“要说利用了你们的线路，人家也是付月租费的。比如，你们的员工利用你们发给他们的工资买彩票中奖500万，那500万奖金就算是你损失了？就得还给你？道理一样，他们利用付了租金的网络赚钱跟你什么关系？”
电信方面也针锋相对：“自建客户端、传输等都是借用电信的网络。他们自己建网，运营一下试试，能不能这么便宜？此外，电信已经在大幅度下调资费了。”
网通人士也表示，抛开是否有人非法经营电信业务不谈，目前传统长途电话资费降低正是由于出现了VOIP电话这个竞争对手，如果以VOIP为首的IP电话真的倒掉，长途电话的价格到底如何就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