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IT海外征战录
特别报道
2007年2月下旬，当传统春节还未结束之时，连续发生的两件大事使得中国在一夜之间引发了全球蝴蝶效应。在蝴蝶效应的背后，是以IT业为代表的中国经济正在急剧向全球扩张。在我们眼前，一幅中国IT海外征战的壮丽地图正在徐徐展开……
事件：中国经济震荡全球新兴市场
中移动“进驻”南亚大陆
一次历史性的跨越，中国国营IT企业首次“进驻”南亚大陆。
Paktel，这个陌生的名字突然之间在全球的知名度迅速飚升，这家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巴基斯坦运营商，成为了中国移动真正落脚海外的第一个被收购者。
2007年2月下旬，中国移动对外宣布，完成了对Paktel的收购行动，至此，中移动收购Paktel的行动尘埃落定。
Paktel是巴基斯坦第五大运营商， Millicom占有其98.90%股份。2006年11月，Millicom对外宣布，计划出售Paktel，并退出巴基斯坦市场，以集中发展目前占有优势的其他地区市场。此后有消息称，先后有10家收购方有意接手Paktel。经过激烈的竞争，中移动集团最终胜出。据透露，在该项交易中Paktel的估值为4.6亿美元。包括偿还内部债务在内，中移动集团将为收购Paktel的88.86%股份，付出2.84亿美元。
2007年2月13日，并购双方在伊斯兰堡正式完成交割，新一届董事会选举中国移动副总裁刘爱力为董事会主席。巴基斯坦相关部委负责人出席了当晚的庆祝仪式。
中国移动总裁王建宙评价本次交易时说：“我们怀着浓厚的兴趣关注巴基斯坦移动通信市场已经很长时间，坚信我们能够为巴基斯坦的消费者和中国移动创造价值。”他表示，本次交易的成功并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征程的开始。
很显然，对于中移动集团来说，收购Paktel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市场意义。
Millicom目前所经营的移动业务基本上都是在新兴市场，而快速增长的新兴市场正是中移动集团国际化的主要目标。有消息称，就在去年中移动集团洽购Millicom的过程中，就曾对Millicom在乍得、萨尔瓦多等地的业务进行了广泛考察。
据接近中移动集团的消息人士透露，在2007年，中移动集团的海外并购目标，将仍然锁定新兴市场，在亚洲、非洲、拉丁美洲等新兴市场寻找并购目标。
中国股市刺激全世界
如果说，中移动收购Paktel，是中国企业在向海外扩张之路中一次胜利的话，那么，在2月27日，当中国股市基准的上证综合指数创出10年来最大的单日跌幅，并引发全球股市纷纷下挫，就是中国企业、中国经济已经和全球经济融为一体并产生重大影响的最好体现。
2月27日，中国股市下跌后，首当其冲的就是新兴市场的股市，从俄罗斯到拉美，这些国家或地区的股市都遭遇了抛售风潮，虽然跌幅没有中国股市那么大。但是，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eral Reserve)前主席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称，新兴市场可能因此出现经济衰退。
当日，印度的Sensitive指数下跌1.3%，俄罗斯以美元计价的RTS指数下跌了3.3%。巴西和墨西哥的股市早盘也出现了下跌。
亚洲各国的主要股指也纷纷下挫。在美国，道琼斯工业指数收盘下跌400多点，是2001年9月17日以来股指点数下跌最大的一天。反映欧洲股市的道琼斯斯托克600指数下跌了2.7%。
荷兰投资银行分析家 Jones Bowen表示，在过去20个月中，中国股市出现了大幅上扬，持续了一年多的上扬行情让中国股市在全球的地位更加重要。去年全球业绩最佳的共同基金中有许多都投资了中国大陆企业在海外上市的股票。
Jones Bowen说，此外，虽然海外投资者直接投资中国内地股市的渠道不多，但中国股市价值和影响力的提高表明，中国经济对全世界的重要性有了进一步提升。
Jones Bowen表示，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中国企业，尤其是中国IT企业海外业务已具一定规模，不但涵盖了多个领域，且业绩不斐。
中国IT海外业绩不斐
中国IT企业在海外的拓展可以追溯至20世纪80年代末。尽管当时中国IT产业才刚刚起步，但并不乏在诞生之初便开始开展国际化业务的企业，如东软，在1989年便开始了对日软件外包业务。
在过去18年中，中国IT企业发展迅速，在海外业务上不乏明星企业，星光璀璨。比如联想并购了IBM后，将PC卖进了美国政府，海尔在世界市场的广告牌越做越大、声音越来越响，TCL在资本市场闪转腾挪……华为、中兴在世界市场的开拓，联想、金蝶的国际化呐喊，这已经不只是几个企业的冲动，而是代表了中国IT行业乃至整个实业界的一群中国企业的理想。
实际上，在全球化风潮下，中国IT企业的海外扩张之路，已经成为关系中国信息产业未来角色的转折点。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IT企业走向海外，还须面对许多现实风险。中国在全球IT业版图中的位置尚在探讨之中，而走向海外的中国IT企业们，却要率先体验这种不确定性。
故事：中国IT“征服”亚细亚
决战印度
2007年2月的印度阳光灼热。这个60年前在“圣雄”甘地领导下赢得自由的国度，敞开了怀抱迎接来自远方的客人。
我们的特约记者首先到达的是印度的历史之城——德里（由新德里和旧德里组成）。
这天是星期五。在德里，黄牛当道景象依旧，驾驶车辆的人们不停地按喇叭，抢道。许多妇女结伴而行，去参加旧德里南部亚穆纳河畔甘地墓园的纺线仪式。
但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在新德里附近，找到了中国深圳的电信制造商中兴通讯投资1000万美元建成的一家规模不算小的工厂；在稍远一点的古加昂地区，华为也建立了自己的基地，拥有超过350位专业销售人员和技术支持工程师。
在第三天，我们到南部班加罗尔去的行程中，不停收到不同移动运营商发来的欢迎短信——“Airtel”、“Hutchsion”、“Tata”等等，“快把人逼疯了”。
一名熟悉印度的同行朋友调侃说：“中国网络在印度漫游每分钟高达25元，分到本地运营商手里，也有几块钱，印度本地通话费才不到0.5卢比，相当于人民币1毛钱，不逼疯你，逼疯谁？”
热情四溢、笑容灿烂的34岁司机兼导游萨吉满介绍说，四年前，印度的市内通话费高达15卢比/分钟，这相当于3元人民币/分钟。
从德里到班加罗尔，到处都竖立着印度著名电信品牌Airtel的广告牌，甚至乡村公路的两边房屋到处都刷满Airtel的标语，但是，Airtel也只是占据了印度移动通讯不足22%的市场份额。
排其后的是印度最大的国有运营商BSNL，它也是印度最大的固话运营商。第三位便是李嘉诚刚以190亿美元天价出售给英国沃达丰的Hutchsion，通过不断收购兼并扩大到1300万用户规模。
萨吉满说，从2000年起，在印度的主流报刊上，就经常能看到类似的广告：“各款XX手机正在热卖中”。打这些广告的大多是中国企业。萨吉满的第一款手机，就是波导制造的。
而因为一档热门电视节目，我们在德里认识的印度小伙子莫伦特斯则熟悉了一个原本陌生的品牌：Lenovo（联想公司品牌之一）。
莫伦特斯喜欢的是印度StarPlus电视台一档名叫KBC-2的智力竞赛节目。“主持人声誉很高，几乎是这个行业的‘国王’。”莫伦特斯很崇拜这位主持人。莫伦特斯正是首先从KBC-2节目里开始知道了Lenovo这个品牌，Lenovo的标志会出现在每集节目中。
而在班加罗尔生活了10年的萨吉满则对全球IT业的富豪们如数家珍，包括中国香港地区的李嘉诚。到班加罗尔后，他几次大声地对我们说“我是班加罗尔人，我爱班加罗尔！”
实际上，综观整个印度的崛起，也离不开班加罗尔南郊被称为“印度硅谷”的电子城。那里不仅创造了“印度的比尔·盖茨”——该国首富普雷吉姆，并且有131家国际大型IT公司在此落户。
中国公司也不例外，在班加罗尔，华为技术有限公司设立了自己在海外最大的研发中心。
而“把电脑卖到印度”是联想的选择。联想集团于2006年1月在印度设立了第五个区域总部,如今，联想集团市场占有率为9%。
联想印度公司营销部门总经理拉乌说，在KBC-2这档节目里，联想标志至少会在节目中停留四五分钟，“想不看到都难”。
将研发中心设在班加罗尔的华为，目前在那里有1000多名员工。尽管华为对驻印公司的中方雇员很关照——配了中国厨师、开通了中国电视频道，甚至还装了乒乓球台，但是95%的雇员都是印度本地人。
虽然许多中国企业在印度的本土化方面已做得足够好，但竞争对手仍然十分强大。除了摩托罗拉、爱立信等欧美跨国大公司，韩国企业在印度市场的表现也相当优异，LG印度公司目前是印度市场上多个门类的领头羊。
另一方面，中国电信运营商们还不得不直面印度本土企业的冲击。一度以软件外包著称的印度正在变得越来越“硬”，很多大的印度软件公司，已经介入电信领域，直接转过来做电信增值业务。
另一方面， 中国企业兴冲冲而去，但印度并非张开双臂迎接。“这与中国完全不一样，中国各地政府争着吸引印度到当地来合作，但印度并不如此。”中印IT合作项目总监尹智说。尹智在2006年为筹建在印度的“印中软件高峰论坛”，曾经与印度同行一起工作了40多天。
中国企业在印度遭遇冷遇在华为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华为印度全资子公司首席运营官乔治·黄（George Huang）在接受《印度报业托拉斯》采访时吐苦水说，“印度政府目前还未批准华为在印度建立电信设备制造企业和大举进入印度电信设备市场。这对我们的计划造成了一定的冲击。”从2003年开始，华为连续九次向印度政府FIPD(外国投资促进委员会)提交贸易资格许可申请，却九次被拒绝。
在新德里，我们拜访了某家知名印度家电厂商，该厂商生产的高档洗衣机中，95%的零部件都是从中国采购的。“在印度进行的工序仅仅是组装而已。”该公司的有关人士透露说，“我们的销量很好。但是如果消费者知道洗衣机有中国生产的零件，我们的销售额就会一落千丈。没人愿意用这么高的价格买中国产品。”
一名中国企业管理人员说，从短期来看，目前阶段进入印度消费市场的中国企业的战略，都曾刻意隐瞒自己的中国企业身份。
到巴基斯坦去
离开印度，我们乘坐火车来到了巴基斯坦最大城市卡拉奇。
卡拉奇的街上十分繁华热闹，但没有交通警察岗楼，没有人行横道和快、慢车线。到处是摩托车，简直与我们中国的自行车密度差不多，因此横过马路必须小心。
但在卡拉奇，我们却强烈感受到了巴基斯坦人民的友谊与纯朴。比如进一家商店，主人总要说两句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生硬的中国话，“你好”“你叫什么名字”，赞美一番友情，然后才拿出商品任我们挑选。
实际上，在卡拉奇的中国人其实并不多，中国援建的项目基本都集中在拉合尔、费萨拉巴德等工业城市。比如海尔与济南轻骑在拉合尔所建厂生产的摩托车，成了拉合尔市内的主要公共交通工具。
真正让我们感受到中国IT企业在巴基斯坦魅力的，是中兴、华为所承建的通讯网络，覆盖包括首都伊斯兰堡、经济中心卡拉奇、文化中心拉合尔等城市。在卡拉奇，一些年轻人拿着手机用生硬的中国话对我们说：“中国企业构建的网络，真棒。”
实际上，与印度这一潜力无穷的市场相比，巴基斯坦的潜力或许小了许多。但即便如此，地处南亚次大陆的巴基斯坦还是成为了中国IT企业海外的“福地”。
9年前，中兴通讯就在此一鸣惊人，独家赢得9500万美元的巴基斯坦全国固定电信网“交钥匙”工程。几年下来，中兴通讯已成功跻身巴基斯坦主流通信设备厂商行列。
而随着中移动正式进入巴基斯坦电信市场，由于中巴两国毗邻，这就意味着，通过电信网络的连接，中移动将可以有效地整合网络。
抢夺伊拉克
淡淡的薄云遮盖着血色的月光/凄厉的风声划破大漠的寂静/漫长的死亡黑夜仍旧持续……
伊拉克，没错，这描写的就是战火过后的伊拉克。但仗打完了，所有伊拉克人都感受着这样一个事实：巴格达街头开始如春笋一样冒出来网吧，并且生意非常红火，语音聊天开始成为年轻人的爱好，并通过上网去了解中国IT发展现状……
而在以前，伊拉克人对中国IT的了解在于：饭店和商店里的电视机大多是来自中国。
在伊拉克，中国产品的价格很适合当地人的消费水准，而且质量的口碑也不错。伊拉克人做生意讲义气，很看重合作方是不是朋友，中国公司在这方面有比较好的基础。
实际上，战火过后，被允许参与伊战后重建的名单中没有中国，但这并不意味中国公司没有机会，许多中国公司都在战后的伊拉克寻找商机。比如长虹网络公司就曾包机运载了10万台数字卫星彩色电视接收机去伊拉克，为硝烟刚刚散尽的伊拉克带去了第一批“中国造”。
不过，当时的长虹拿到的是战前“石油换食品”计划的项目。
因此，长虹在伊拉克周边国家建立了一个庞大的销售网络，通过中东客商曲线参与伊拉克重建。
“利用第三国做桥，达到间接出口的目的。”这并不是长虹的独门暗器。不少中国企业也纷纷在伊拉克周边国家安营扎塞，通过中东商人对伊拉克形成合围之势。目前，中国商人在伊拉克周边地区仍然拥有几个商品集散地，一些公司在如迪拜等地囤积了大量的中国商品。
不过，华为、中兴等为代表的中国电信企业暗地里早就全面在战后的伊拉克电信市场捞“鱼”了，只不过显得很低调。最高调的一次，是拥有伊拉克全国无线本地环路的电信商Iraqte在最近宣称，将采用华为的CDMA设备，华为将从2007年起负责建设一个在伊拉克南部最大的CDMA网络。
此前由于伊拉克战争的影响，华为在伊拉克的员工曾被迫撤回国内，不过等伊拉克战争一结束，华为在短短28天时间里为交通和通讯完全瘫痪的伊拉克建好了移动网络，这一度也被华为看作是开拓国外市场的典型案例。
在战争中，许多美国电信公司已经随着他们的军队长驱直入伊拉克。约旦电信公司一直在伊拉克的电信市场占有很大的份额。电信巨头摩托罗拉公司也不甘落后，曾负责为巴格达驻防的安全部队安装无线电通讯设施。
讲述：外国人眼中的中国IT企业
桑杰·库玛 （Sanjay Kumar） 华为印度市场总监
虽然我目前还没有得到确却的消息（编者注：指印度政府起草法案针对中国投资），但在印度，中国企业大多会遭遇到安全审查的尴尬问题。华为技术有限公司也遇到了类似的阻挠。
不过，我们从项目实施之初，就与FIPB的官员们进行了数次深入的沟通。 毕竟，外国投资项目需要经过印度政府的评估，这是审批的常规手续，我们对结果充满信心。
不过,在等待批准的日子里，华为已开始调整策略，做出了积极的姿态。
班那吉 （T. K.Banerjee） 海尔（印度）公司总裁兼CEO
在印度人的思想里，中国产品一直和廉价与低质量联系在一起的，这种成见很难被打破。而海尔在印度市场上的战略，就是要把高端产品带入印度，并在印度高端零售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目前，这一战略还算顺利。
但是，对于我们海尔来说，已经做出了一个明确的决定：不刻意强调产品的原产国。
作为身处同一市场的一员，海尔和三星等韩国企业有着合作关系。但在印度，很少有人知道海尔是一家中国企业。这点虽然可能会让中国人感到难受，却是印度海尔得以迅速发展壮大原因。
2007年初，海尔投资印度建手机营销公司受阻，这是继中兴通讯和华为之后被印度政府机构否决投资提案的第三家中国公司。
作者简介：出生于香港，现居新加坡，香港《星岛日报》专栏作家，2007年1月至2月，游览了印度、巴基斯坦、伊拉克等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