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电子垃圾潜入中关村腹地

事件

1吨废旧线路板,可以分离出286磅铜、1磅黄金、44磅锡,价值达到6000美元,加上铁、铝、镉、镍等,价值可能达到7000美元。正是这种“聚宝盆”效应,造就了中国诸多电子垃圾“名城”。

在中国IT产业日益发展的今天,电子垃圾正在成为中国新的社会环保问题。

近日,记者在离北京中关村仅仅3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电子垃圾“新战场”。

(注:报废的家用电器和电脑、手机等被统称为“电子垃圾”。)

5-a08-2.jpg

被电子垃圾吞噬的村庄

恐怕谁也想不到,在北京中关村那些富丽堂皇的高档写字楼附近,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村庄:电子垃圾堆积如山,场面令人触目惊心。

在周边一排排拔地而起的数十层高楼的衬托下,乱搭乱建的平房,狭窄、杂乱无章的小胡同,随处可见的垃圾回收点和抛荒的田地,这些显得那样不和谐。而且更令人震惊的是,这里距离号称“中国硅谷”的中关村仅仅3公里之遥。这就是在北京“小有名气”的后八家村。

2007年1月24日,本报记者走进了这个号称“北京电子垃圾中转站”的村庄。

一块醒目的“后八家村”的牌匾树立在街口,沿着街头径直走进去,一股混杂着塑料烧焦和恶臭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街道两边满眼都是堆放电子垃圾的小店铺。向里望进去,废旧的电脑键盘、线路板、电源、打印机成捆地堆积在房间里,甚至一堆堆到房间天花板上。数百个鼠标横七竖八地挂在房间的墙壁上。而在大约1公里长的街道两侧,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家这样的电子垃圾回收点。

5-a08-4.jpg
用于电子垃圾交易的台秤

在那里,记者不时地看到有满载而归的平板车停在路边,买卖双方在进行交易。在每个存放电子垃圾的屋子门口都摆着一个台秤。键盘、鼠标和废弃的主板、机箱散乱扔在地上。刚刚从城里回来的“板儿爷”(拉平板车的人)将废旧电器搬运下来,放到台秤上称重。显然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默契,对于那些外表看起来还能过得去的就按数量计价,然后被挪进旁边的“仓库”里面。记者偷偷从“仓库”的门瞟进去,那里既是“储存”电子垃圾的库房,同时也是这些作坊店主的居所。几个孩子正在那里挑选他们中意的“玩具”。

在一个屋子门口,一个穿着破烂的中年妇女正将塑料外壳和线路板分开,随后手持榔头和斧头敲击着一块电脑主板,被敲落下来的一些元器件被放到旁边的一个麻袋里,剩余的线路板杂乱地堆放在一边,身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拿着一个键盘正在玩耍。而像这样的场景在后八家村随处可见。

一位姓王的妇女告诉记者,在这里居住的都是外地人,这些人往往都是做电子垃圾生意的,而且都是举家搬迁到这里。男人白天蹬着平板车在城里街道上回收电脑及家电废旧产品,女的在家负责拆解工作。而平时用的工具也无非是锤子、榔头、电钻、斧头、扳手等最原始的工具。

还能用的就拆下来重新组装,然后销售到北京二手市场上,不能用的就分解掉,筛选、分类,通过大货车运送到南方广东、汕头等电子垃圾集散地,进行物理方式的金属回收,铜、金、银都是值钱的金属。

一位街边的小贩告诉记者,后八家村整个村子都是倒腾这生意的,南腔北调哪儿的人都有,但行当都是回收废旧电脑和其他电子产品。

5-a08-1.jpg
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

在四面八方涌来的电子垃圾覆盖下,后八家村俨然已经变成一个具有磁性的巨大垃圾场。街道、路边、杂乱的房子都成了电子垃圾的归宿。或许只有走进来,你才能感觉到这个被电子垃圾吞噬的村庄的恐怖。

中国成了电子垃圾的“重灾区”

有这样一组数字:中国每年至少报废500万台电视机、400万台冰箱、600万台洗衣机,每年废弃的电脑超过500万台,淘汰的手机超过7000万部。由于高科技的逐步普及和人们需求的不断增长,电子垃圾将以每年5%至8%的速度增加,并将很快攀升到10%以上。

另有统计显示,世界上80%的电子垃圾被运到亚洲,其中90%进入中国。国外电子垃圾进入我国的地域呈现日益扩大的趋势,已从广东地区蔓延到湖南、浙江、上海、天津、福建、山东等地。

绿色和平组织甚至称,如果不出意外,中国应该是世界上“最理想”的电子垃圾场。

在国外,废旧电器、电脑是不能随意抛弃的,企业除了对电子垃圾回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外,消费者丢弃废旧品需要交纳一定处理费用。但在国内,处理电子垃圾是一笔挣钱的买卖,消费者已经形成的定向思维是:电器不用了就扔给街头收废品的小贩,那样可以实现利益最大化。

中国移动曾与几家手机厂商联合发起“绿箱子环保计划——废弃手机及配件回收”公益行动,在全国40个重点城市的约1000家移动营业厅,设立专门用于废弃手机及配件回收的“绿箱子”。然而,半年下来,“绿箱子”的一个网点回收废旧手机不到10部。

在代价和利益间徘徊

1吨废旧线路板,可以分离出286磅铜、1磅黄金、44磅锡,价值达到6000美元,加上铁、铝、镉、镍等,价值可能达到7000美元。

无疑,背后利益的驱使催熟了电子垃圾产业链。正是电子垃圾的“聚宝盆”效应,吸引不少经营者加盟,甚至成就了中国电子垃圾集散处理地的“美名”,像广东贵屿镇、龙塘镇、大沥镇、浙江台州地区、河北黄骅市、湖南及江西等地都是远近闻名遐迩的垃圾加工厂。

记者在后八家村采访期间就亲眼目睹了这条灰色产业链的运作:街边的回收点负责接货,很多沿街吆喝的平板车主在这里是常客,沿路两边零散分布的维修点负责翻新和维修,好一点的可以回炉后重新销售到中关村、四元桥等二手市场上去,差的简单拆解后被运送到其他地区。无疑,在这里居住的人都是这条产业链上的受益者。

不规范的电子垃圾处理手段正在破坏着生态和环境,甚至威胁到了人身健康。后八家村的一个垃圾仓库经营者告诉记者,他们也知道电子垃圾含有有毒金属,随意抛弃会破坏地下水,污染环境。但受利益驱使,他们宁愿天天睡在电子垃圾旁边,与身心健康相比,短期的收益足以让他们心动。在大部分的电子垃圾回收地,用平底锅火加热、酸煮等原始方式仍然盛行,在燃煤的炉子上烤,到晶片可以移动时,马上用镊子拔起,放进身旁的桶内。这些晶片被分为两类,一类用于再销售,另一类被送到回收作坊去回收稀有金属。而大量的电子废物材料和处理残渣只是简单地倾倒在田地和河塘中。

来自环保部门的数据显示,一台电脑含有七百多种化学材料。其中一半是对人有害的。一颗纽扣电池泄漏后,可以污染60万升水,相当于一个人一生的饮用量。电子垃圾回收不当,既浪费资源又严重污染环境。如果不加快引导和治理,像北京后八家村被电子垃圾吞噬的一幕将会在越来越多的地区上演。

近年来,国内相继建成了一些大型的电子垃圾处理厂。比如,2005年成立的青岛新天地生态循环公司,承担旧家电及电子产品回收处理的试点示范项目建设。但结果令人汗颜,运行半年,回收的废旧家电总共只有5300多台,只相当于一期工程计划投资量的15%,企业一直负效益运行。

5-a08-5.jpg
5-a08-7.jpg
5-a08-6.jpg

相关链接 国外如何治理电子垃圾

法国:法国电子垃圾回收遵循“谁生产、谁销售、谁使用,谁就负担相关环保费用”的权利与义务对等原则。电子产品生产商作为回收主力,承担其产品未来的回收及循环再利用费用。

美国:早在20世纪90年代初就对废旧家电的处理制定了一些强制性的条例。当局还通过干预各级政府的购买行为,确保有再生成分的产品在政府采购中占据优先地位,以此推动包括废旧家电在内的废弃物的回收利用。

德国:回收的意义在于减少污染,节约能源,这是德国回收利用旧电器的指导思想。德国负责回收旧电器的机构都是各市区直属的市政企业。通过各种途径为民众进行废旧电器的回收提供方便,保障废旧电器的回收途径通畅。

日本:日本制定了《家用电器回收法》,并从2001年4月1日开始实施。根据这项法律,家电生产企业必须承担回收和利用废弃家电的义务。家电销售商有回收废弃家电并将其送交生产企业再利用的义务。消费者也有承担家电处理、再利用的部分义务。

编后:2002年《电脑报》曾对浙江台州地区的电子垃圾场进行过实地暗访,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关注。如今,五年过去了,电子垃圾愈演愈烈了。

尽管到2007年3月1日,有电子产品环保“绿卡”之称的《电子信息产品污染控制管理办法》即将施行。不过在正规电子垃圾处理厂产业化链条尚未理顺的情况下,即使有政策的尚方宝剑,恐怕也难以奏效。当务之急是建立电子垃圾处理的成熟体系,并使其运转起来,然后逐步将不规范的垃圾处理体系中的参与者吸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