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东英雄刎颈,丁磊稳坐钓鱼台

事件

(中国网络10年——谨以此献给与中国互联网同在的人们)

那天,《华尔街日报》煽情地惊呼:一个英雄刎颈了。

那天,让旁观者瞠目结舌,通常电视里才能出现的戏剧场面一幕幕闪过:早上,他照常到公司上班;下午,公司董事会发布公告,终止他公司总裁、首席执行官的职务;接着,悬挂在办公区的他的画像被摘掉,邮箱被立刻注销。

历史定格在2001年6月4日,被称为新浪先驱与互联网启蒙的王志东,中国网络的一个传奇故事,竟如此戛然而止。

5年后,提起往事,王志东已笑得十分开怀,他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没有离开新浪,就没有今天的点击科技了。”

但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忆太好。在不同的场合,王志东喜欢如此叙述:“今天的新浪,主要力量还是当年我留下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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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东: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只是当年轰轰烈烈“杯酒释兵权”的戏剧性故事,至今仍没有真正的答案。

流传的最令人信服的答案是:因为王志东在新浪是否应被中华网收购的问题上与董事会政见不合,所以他负气出走新浪。但历史也已证明,中华网并未如愿收购新浪。

而在我看来,历史不应忘记的,还有发生在重庆某网吧里的一个小故事:一位15岁少女,望着网页上王志东离职的新闻,“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眼泪从她红扑扑的脸蛋上滚滚而下。旁人问她为何如此的伤悲,她说:“我的偶像,不是刘德华,而是王志东。”

在此之前,大小几十战,王志东没败过,从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到一名成功的企业管理者,王志东没输过。

论网站实力,在三大门户网站排名中,新浪一直居于老大的位置,在网络新闻、网络广告上,新浪一直傲视群雄。论个人实力,王志东在“网络三剑客”中,尤属传奇:1997年最早拿到600万美元的风险资金;1998年以小搏大合并华渊网成立了新浪网;2000年4月,成功地在纳斯达克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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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磊: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在资本冲击的大潮中,很多人都预言新浪、搜狐、网易等几大门户网站将会崩溃,但谁也没有想到,王志东成了这根最脆弱的链条。

王志东曾说:“我做企业,如果控制不了公司,就没法成功。”或许他后来才明白,即使成功了,无法控制,也只有离开。

这个结局,在王志东还未成为新浪CEO时就注定了。1998年年底,新浪高层在北京龙苑宾馆召开“新浪是什么”的全体大会。其中关于新浪是不是媒体有一个有趣的讨论。当时王志东反对做媒体,他说:“又不是要办成通讯社。”茅道林关心成本,说:“媒体不是那么好办的!”而负责内容的陈彤出于自己的职务经验说:“《体坛周报》就是几个人办的,照样红火起来了。”

可见,当时的新浪高层对新浪将来是什么心里还没有底,最后达成的“共识”是,新浪既是虚拟社区又是软件公司又是媒体又是商贸中心——一个混合体。

虽然没有明确方向,但是到1999年,新浪在各个方向毫不含糊地发展起来,因为它有张朝阳、丁磊羡慕的资金和管理团队。王志东利用“烧和炒”两种手法,将大笔钱砸在媒体推广上,每季度狂烧500多万美元,换来在候车厅、灯箱、各个知名网站上出现的新浪的大眼睛。可以说,新浪的前期是圆满的。

这一度成为许多互联网企业的通用模式。但也许正是如此,才造就了互联网热潮后的寒冬骤至——大量的投资造就出行业的整体泡沫。

此时,网易的北上先锋黄志敏正在北京崇文门外的新世界写字楼里跟装修公司讨价还价,为他老板丁磊的到来做准备。

2000年前后,三大门户网站在“网络三剑客”王志东、丁磊、张朝阳的带领下叱咤风云,并踉踉跄跄冲上纳斯达克。民间定义说:“新浪是值得尊重的,网易是最有人情味的,搜狐是最狐媚的。”

最有人情味的网易,在丁磊的带领下有了一个重要特点——本土特色。而搜狐是张朝阳作为一个留学生携风险投资在国内创立的一家公司;新浪则是从一个软件公司向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转型,而且通过国际化的运作组成了一个很强的管理层,并在这一过程中引进风险投资。

现在看来,新浪的发展史,其实就是资本、创业者和管理层之间三角恋爱的斗争史。从最早的沙正治到王志东到曹国伟,代表了资本利益的董事会每一次更换CEO,始终都贯穿了一条主线:资本的力量。

2000年,三大门户网站相继上市后,全球科技股股价持续下跌,门户网站的蜜月期开始逐渐消退,罩在网站和公司创始人头上的光环开始消失。尽管如此,王志东领导下的新浪,股票价格曾最高达到每股56美元,这个记录一直保持到现在。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新浪却没有盈利,也没有做任何其他事情,坚守着广告、电子商务、软件三条产品线,等待盈利的那一天。

对于因盼望盈利而望穿秋水的股东来说,首席执行官王志东无疑错失了“低买高卖”的机会。或者说,新浪上市后除了融到一笔资金外,不但没有把股票的价值用好,反而是把自己装进了每季度一次的“轧汁机”中。

到了2001年年初,王志东构思的一个最重要变化是,按照业务把新浪进行拆分。但在2001年,拆分是一个非常另类的观点,当时的资本市场一直主张合并,因为“投资银行必须有大的案子才能挣钱。” 王志东的观点无疑是跟所有的投资人背道而驰的。“大家都觉得王志东疯了,王志东太过自负了。”

这最终导致了王志东在2001年6月4日,从新浪的首席执行官和董事职务上彻底出局。

在今天的一些人看来,假如王志东像丁磊一样保守,就有了一个重新书写历史的机会。“不控股,吾宁死”——这是丁磊、张朝阳不管公司是亏损,还是业绩下滑,都能够稳坐钓鱼台,和岿然不动的原因。

创业之初的网易,其资产为丁磊个人拥有,创业伙伴并未拥有股权。直到谋划上市,重新搭建公司架构之时,丁磊才开始向外转让股份。除了向风险投资机构转让外,他先后几次向包括高管在内的公司员工转让了数量不等的股权,尽管如此,直到今天,丁磊仍持有网易54%左右的股份,处于绝对控股地位。

2001年,由于涉嫌财务造假,丁磊除保持首席架构设计师头衔外,不再担任具体管理职务,但在公司发展战略规划上,他依然保持着足够的影响力。

丁磊创业之初,因个人兴趣而从事的业务为软件,后来互联网热潮到来,网易摇身一变成为门户。此后为了达到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目标,丁磊个人和网易都发生了明显转变。

2001年,在王志东离开新浪后的第四天,网易将要被卖掉的消息开始流传,但丁磊最终坚持下来,并在后来被福布斯评为“中国大陆首富”。

因此,与丁磊相比,王志东的经历算是一个教训。王志东在创立新浪之初便引入了风险投资,此后又经历多次融资,在新浪上市之后,其个人所持股份却仅仅在6.1%左右。王志东从新浪的黯然离职,在资本层面没有实质性控制力显然是最重要的原因。假设他在股权控制上与丁磊一样保守,故事就会重新书写。

内部人士也公开指责王志东的经营风格“太过保守”。为此,王志东也进行过反击。在2000年底与一名记者的交流中,王志东一度认为他的位置已经得到了巩固,因为原先攻击他“保守”的人发现,“在股市突变的情况下,固守基本面的做法反倒显示出优势来”。王志东认为网上广告前景光明,却不料“大意失荆州”。

王志东离开新浪不久,丁磊开始尝试并推出了一项新的服务:短信服务。让起初很多人大跌眼镜的是,相比其他业务,和运营商捆绑在一起的短信服务让网站拥有了新的收入来源,并很快变成了实际盈利——短信业务,在当时拯救了大批网站。

直到现在,短信业务仍是中国门户网站的重要收入来源,仅次于网络广告。只有丁磊后来进入的网络游戏,在三大门户收入中其比重超过了短信。

2004年,有媒体在重新回顾这一历程后,将门户网站的变化浓缩为一句话:从“输血”到“造血”。门户网站开始孕育大量的商业机会。

这足以让人高兴。曾经一度唱响悲歌的门户网站,最终没有成为革命的先驱,至少到目前还没有。

2000年,一个电视节目主持人问时任新浪网CEO的王志东:“如果今天退休的话,你最想干的是什么?”王志东后来回忆: “当时,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如果我现在退休,最想的就是再办家自主点的公司。”

为了“有一家自主点的公司”,离开新浪后,王志东创办了点击科技,定位于软件、网络、通讯三种技术的融合。5年来,在江湖上“若隐若现”。2006年6月底,在王志东生日的前两天,个人协同软件产品Lava-Lava试运行。

只是偶像或许已近黄昏了。2006年4月,一个有风有雨的春天,王志东在某论坛上发表了一篇关于创新的演说,其中有一句话是,“Google做的东西,20年前就已经有人在做了,而且是已经做烂了。”这种论调,王志东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却意外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与攻击。

“你发如雪,凄美了黄昏。”那个需要激情崇尚偶像的时代,真的一去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