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杀网游交易——针对网游交易最激进的观点，一封人大代表的来信
事件
编者按：上期主题讨论《网络货币会统一吗》之后，我们收到一封特殊的来信，发信人是一位参加“两会”的人大代表。在信中，这位人大代表针对目前兴起的网络游戏虚拟财物交易，提出了一个激进的观点——禁止网游虚拟物品交易。
我们在这里将这位人大代表的来信全文刊登，并不代表本报赞成或者反对这种观点，而是希望通过这样的形式，让关心网游产业发展的朋友了解社会上对于网游交易的各种看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电脑报社编辑部的同志们：
您们好！
发出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北京参加十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利用会议的晚间休息时间，我在住所里写了这封信。
这封信所要谈及的问题，与我此次带来的一份拟提交给大会的《关于禁止网络虚拟财物与现实货币交易，尽快为网络游戏立法的建议》息息相关。
坦率地说，与各位专家相比，在IT和互联网方面，我并非内行，本没有什么资格谈论这个问题。作为一名教育方面的研究者，我的专长主要是中国教育历史和现实研究。但接触到互联网后，我深切感到它巨大的力量，需要引起人们的格外重视。
也正因为对互联网的逐渐了解，我开始注意到网络游戏的社会效应等问题。从最初的青少年沉溺于网络，到现今的虚拟物品交易对社会经济的影响等问题，我的认识在逐渐加深。今年两会前，几位青年朋友与我书信往来，比较集中地谈到目前日益严重的互联网虚实交易问题，并形成了比较一致的看法。在他们的指导和帮助下，最终形成了这份议案。
在议案中，我提出了如下一些看法：
随着网络游戏的飞速发展，网络虚拟财物的虚拟性遭到破坏，与现实的人民币发生了兑换关系（简称“虚实交易”）。越来越成为不容忽视的突出问题。
我认为，从经济学角度看，虚拟物品既没有价值，也没有使用价值。
虚拟财物与现实商品具有本质的不同，它必须依附网络游戏存在，并且是由网游商人为设定。网游商只须通过服务器进行简单的操作，就能任意改变虚拟财物的数量、质量和归属。现实物品的使用价值由其物理属性决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而虚拟财物的作用是软件设计的结果。虚拟财物诸如“增加攻击力”、“补充生命”等作用只能在游戏世界中发挥，不可能延伸到现实中，并不是真正的使用价值。而网络游戏的使用价值——为玩家提供休闲——并不是由孤立的虚拟财物提供的。
另一方面，由于虚拟财物可由运营商在瞬间任意复制，其“价值量”自然为零。玩家认为虚拟财物具有的所谓“价值”，是网游商利用网游程序给玩家造成的一种主观感觉。比如打出某装备需要的时间长些，玩家就认为它“值钱”；如果打出某装备需时很短，玩家就认为它“不值钱”。而花费时间的多少实际上是由网游商控制的。假设某装备的落宝率（杀怪后获得装备的概率）是千分之一，玩家为获得该装备平均须杀怪一千次，花费二十小时；现在网游商修改游戏设定，落宝率改成万分之一了，玩家为装备得杀怪万次，花费二百小时——难道同一装备的价值量凭空增加了九倍？可见，虚拟财物的“价值”只存在于玩家的幻觉中，并不是真实客观的，是一种“虚拟的价值”。从没有使用价值看，也可得知虚拟财物没有价值。
既无使用价值也无价值，虚拟财物根本不具备成为商品的资格，虚实交易只是尚未被揭破的皇帝的新装。
在官方进行的虚实交易中，运营商是典型又卖东西又管市场，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在游戏虚拟世界里，运营商不但具有国家机器的管理权，更具有超越性的“神权”——现实世界的政府不可能凭空制造黄金，但运营商可以在游戏中点石成金。玩家和运营商在权力和信息上都极不对等，这就为种种不当敛财甚至金融欺诈大开了方便之门。
更为严重的是，目前网游产业中的一些新变化，正是应不断增长的虚实交易而生，主要有以下几种情况：
1.运营商盈利模式的变化
网络游戏运营商通常是出售点卡按游戏时间计费，但未来会有更多的运营商将虚拟财物销售作为主要的盈利模式。这种盈利模式是否合理、合法，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2.日益膨胀的民间交易
在玩家之间也存在着虚实交易。一些游戏中的顶级装备标价成千上万，许多游戏虚拟货币也与人民币产生了长期的兑换关系。全国很多城市都出现了为玩家提供虚拟角色升级服务的所谓“代练”公司；还有雇人专门打游戏“制造”虚拟货币并出售的“造币厂”，对一些人来说，游戏已经不再是娱乐，而是“制造”虚拟财物以获取经济利益的工具，其中大多是年轻人，甚至包括未成年人。
在直接的虚拟生产之外，还出现了充当虚实交易中介、抽取佣金的网站。一些外国资本如IGE在中国设立办事处，鼓励中国玩家打游戏，从他们手中收购虚拟货币，并准备进一步把中国开发成虚拟生产的“世界工厂”。
3.虚拟货币整合并开始形成现实的金融力量
虚拟财物的影响范围已经超出了单纯的网络游戏，开始形成现实的金融力量，并将挑战现有的金融秩序。
运营商官方出售虚拟财物，实质是利用玩家（特别是有沉迷倾向的玩家）的价值幻觉，以虚拟的价值套取真实的价值，这严重违背了价值规律。特别是在运营商准备放弃一款发展已久、前途不大的网游时，有可能通过滥发虚拟财物并出售来向消费者大量套现。
且虚拟财物销售必然导致网游转向更鼓励拼杀打斗的游戏规则，使得虚拟世界变成纯粹的杀戮场，实际上就是要发挥网游的消极面。
而民间“造币”、“代练”等虚拟生产不创造价值，完全是浪费资源的行为，属于纯粹的泡沫经济。吸引的人越多，交易“产值”越大，说明浪费的资源越多，而这些资本和人力本来可以用在比捕捉电子蝴蝶更有意义的、真正创造财富的事业上。同时，被吸引“入行”的还有大量青少年，将他们拴在电脑前做职业玩家，实质上是为沉迷网游推波助澜，导向非常危险。这种浪费资源、社会污染巨大的所谓“产业”，与科学发展观是格格不入的。
因此，我在议案中提出，应该加快对网络游戏虚实交易的管理，主要有这样一些建议：
1.禁止网游运营商销售、变相销售虚拟财物（包括MMORPG中的虚拟角色、虚拟货币、虚拟物品，对战平台中的积分、财富值等）牟利，违者予以重罚。
2.取缔各地以“游戏工作室”等名目从事造币、代练等虚拟生产活动的组织。
3.规范网吧秩序，打击网吧雇人进行造币、代练的行为，将其经营活动限制在工商部门核准的范围内。
4.禁止网站从事虚实交易中介活动。
5.禁止境内企业从事任何形式的虚拟财物收购或买卖活动。禁止IGE等境外企业在中国境内从事虚拟财物收购或买卖活动。
6.对个别玩家之间的交易，明确宣布不支持、不保护。对有据可查、全额较大的，责令恢复原状（由网游商以技术方式进行恢复），并对卖方处以一定比例的罚款。
7.对于纯用于网上付费的人民币账户，应严格保证其账户性质，不得与游戏中的虚拟价值挂钩。
8.将禁止虚实交易写入网络游戏服务协议范本。建立监管的长效机制。
我知道，对于网络虚实交易，人们有不同看法，分歧较大。在草拟这份议案的时候，我也非常关心人们从其它角度来看待虚实交易的一些看法。
唐人有言“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虽然是说给皇帝听的，今日明智者也当如此。之所以给你们写这封信，是希望通过《电脑报》这份全国发行量第一的计算机报这个平台，与贵报350万读者共同讨论、研究这个问题，寻求一个更完善、更合理的解决方案。
专此，并颂编祺！
周洪宇
十届全国人大代表
华中师范大学教育学院教授
2006年3月8日 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