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语言死到临头了?——生存,还是毁灭:网络语言大激辩

特别报道

如火如荼的网络语言运动似乎要走到尽头了!

2005年12月下旬,上海传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美眉”、“恐龙”、“PK”、“粉丝”等网络流行语言可能即将与上海市的政府文件、教科书和新闻报道“绝缘”。正在审议中的《上海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办法(草案)》(修改稿)对日渐泛滥的网络语言发出“封杀令”。

如果这一“办法(草案)”最终得以通过,将是国内首次将规范网络语言行为写入地方性法规草案。并有可能上升到全国范围。此举一出,即刻引起各方的广泛关注,舆论评价更是众说纷纭。

生存,还是毁灭?一场关于网络语言的全国大激辩正在席卷而来。

正方

网络语言不过是一种特定方言而已

观点:谁敢扼杀新生事物!

发言人:春晓,资深媒体从业人员

我支持语言的发展,尽管任何新事物的发展过程中都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障碍。

比如“五四运动”时期,胡适提出了强有力的“一个新语体的产生”,也就是从“文言文”走向“白话文”。在学习母语时,文言的难度显然是很高的,变成了“白话文”之后,语文学习的难度降低了。但是当时他的言论在社会上引起了激烈论战。

新的语言的产生并不防碍对旧有语言的继承。我可以用网络语言流畅的交流,但是我仍然熟悉古诗词的美感,我们会懂得在不同的场合使用不同的语体。如果说汉语的精华在年轻一代这里流失,不应该责难新的语言形式的产生,而是该拷问教育制度,而不是语言的发展。我支持在新闻 、公文、 教科书等领域对网络语言采取一定的限制,但是语言本身就分为“言”和“语”两个部分,它们各司其职。

观点:将可爱进行到底

发言人:小兔,一位喜爱网游的女孩

看到上海这则新闻,我脑里就一个字:“寒”。是的,“寒”也是网络语言。作为七八十年代出生的我们这一批人,总是身不由己地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我不否认,长期接受网络的熏陶,“网络语言”已经潜移默化成为我们日常口语的一部分。“网络语言”是一种幽默、是一种装可爱的行为、是一种更亲密的沟通方式。它不过是点缀我们沟通方式的诸多口语中的一种。除了那些不知道该在什么地方用以及怎么用“网络语言”的极端个案以外(我很佩服全部用“网络语言”堆砌起来的文章,请作者给我们大声朗读一遍,至少我会念到一半就闪到舌头的),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禁止“网络语言”的存在。不过话说回来,俗话说枪打出头鸟,当初电视和舞厅还不是经常被妖魔化,整天宣传它们如何荼毒青少年、搞得家庭破裂。只不过现在关键词替换成了“网络游戏”和“网络语言”而已。看来还是原始社会好,啥物质都匮乏,整天都忙活着如何填饱肚子,也就没多少人整天唠叨谁谁谁又把精神给污染了。

观点:PK有理 ,MM无罪

发言人:某杂志编辑 邬姜

当我昨天准备关闭QQ,习惯跟线上的朋友说声3166时,一位大虾告诉偶,“PK、MM等网络语词就快要与上海市民886了”。

用G狗看了媒体相关报道后,突然才发现在网络普及了N久以后,未被“日渐泛滥的网络语言”侵袭、语风淳朴的语言捍卫者,居然还小有市场。难怪连“MM”这样曾被网络上的XDJM们用来寻求精神享受的初级词汇,都在遭受PK之苦。

我承认,至今语言思维跳跃如我的同志,在遣词造句上的确有一些局限,不然就很难证明自己数年的专业中文语法知识是否已经还给了语文老师。但换个角度想,要是一味死守着现代汉语语法书上那几种常用句子过日子,整天不允许你用“晕”来表示不满,不准用“偶稀饭PLMM”表示“我喜欢漂亮的妹妹”,你的朋友又会作何感想,是不是也会也发出“I服YOU!”的悲壮的哀嚎。

当然,我并不是说网络语言日渐泛滥就该听之任之,但这种为防止某种语言的使用而建起法律屏障的做法,恕我不能苟同。用电脑城商贩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来说:这产品,性价比不高!

其实,“MM”是和平的,她一出生就与“妹妹”友好相处。只是一些好事者,把两者推上PK台。某些时候,“MM”也可以理解成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妹妹”,但是如果用“妹妹”代替“MM”,那就少了许多韵味。

据说,出生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新新人类喜欢制造与众不同的新词汇,越来越多的新词汇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伊妹儿、小猫、小鼠早已被踢出年轻一代的网络词典。如果不紧密跟上网络语言的步伐,我们将迅速被这些新生代视为“火星来客”,随时学习先进的网络语言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所以在有人对我说“晕倒,兄台刚从火星归来?”之前,本人对上述言论负责。

观点:网络语言旺了互联网

发言人:某知名娱乐网站公关总监 炳叔

我们网站上任何一句知名的网络语言,如“253”表示“拜谢”的意思,都可以团结数以百万计的网友一起快乐。从我们网站的历史发展看,我们网站的网络语言主要是原创,如用“猫盆儿”表示自己是我们网站网友(Mopper)的中文意思。网络语言实际上一直是网民们自发形成的一种娱乐互动的“小小相声”,娱乐自己,感染大家。我们要相信网友的整体综合素质,低品位的网络语言,实际上是没有长久生命力的,最终,留下的都是经典的、健康的。一如,电影作品里,一定是关于爱情的《罗马假日》,比所谓的低俗片们,要流传得更久。

反方

网络语言正在毁掉中国文化

观点:网络语言太幼稚

发言人:叶知秋 84级中文系毕业生

我坚决支持禁止在新闻中使用网络语言的规定。

尽管我并不反对语言要发展,但是要看怎样发展,不是说只要向前走就一定是正确的方向,毕竟向前的路还分正路与邪路,因此我并不同意用发展这面大旗全盘肯定网络语言。

我的态度是在继承的基础上发展,脱离了继承的发展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所谓继承,就是要吸收中华文化中的优秀部分,包括博大精深的汉语。汉语的很多词汇都是有积极的典故的,特别是成语。而网络语言很多不过是生成于谐音和搞笑,虽不至于不雅,但出处却是很有些低级趣味的色彩,格调不高。譬如“表酱子”不过是“不要这样子”的简写形式,借用范伟的经典名言问一句:“你觉得这事有意思吗?”幽默是有深度的,不等于滑稽;而“表酱子”云云,却是一种小孩子般的滑稽鬼脸。当然,我们并不拒绝孩子们的鬼脸,我们甚至很需要用用它来调剂紧张的生活,只是不能把它发扬光大。

做为每天上网的现代人,当然要不可避免地面对网络语言,但是他心里要知道,哪些语言才是优美的,哪些不过是搞笑。如果把搞笑的文化也当成了优美的用在了新闻里,那可就有点不合时宜了。因此,我坚决认为,网络语言只适用于网络,广泛推广是有害的。

我的理由是,汉语的词汇本来非常具有优美的意韵的,如果在新闻里,甚至在大街上彼此交流都跟网虫“表酱子”“你做虾米去了?”那样讲活,那么我们这个民族是不是也太浅薄、太孩子气了?

观点:网语多弊当封杀

发言人:中学语文教师 张光礼

近日欣闻上海市出台“封杀令”,我不由拍案叫好!呜呼,笔者区区一语文教师,见学生受网络语言之污染,心痛不已,虽力矫此弊,无奈个人力小。今借诸报端,再为诸君痛陈网络语言之弊端!一曰,网络语言粗鄙有余,善意不足。网络语言中有所谓“菜鸟”一词,用之者甚多,而丝毫不识“菜鸟”一词之粗鄙。鸟者,民间俚语,骂人用语。君不见水浒粗汉子李逵骂人曰“你这鸟人”乎?而今年轻一代不避场合开口闭口“菜鸟”“老鸟”实为不雅,若放任流之恐耳不堪闻矣!再如,网语将赶出论坛之行为称作“踢”,足见其霸道横行,不可一世,惟我独尊之做派!此类词语来者不善,堪称语言暴力矣!二曰,网络语言破坏美感,甚煞风景。今愿举例观之如下。MP3一物,网语称之曰“马屁山”。马屁者何物?一个马屁已嫌其臭,况如山之马屁乎?语言有其形象性,可再现语言之所指。此类词语自当规范不可乱用,否则闻语心惊,岂有美感可言?三曰,网络语言颠覆伦常,破坏汉语文化。我国语言源远流长,文化内涵颇为丰富。概而言之,汉语以形识义,而网络语言之流行则有颠覆传统之势。如其称“美女”为“霉女”,两词本义有泾渭之别,却因读音相同而得混用。如此混用则日后交流恐生混乱,不知当以形识义还是当以音识义,不亦难哉?综上所言,网络语言,既不善亦不美,其于实用则易混淆视听。语言学家云:语言乃思维之外壳且为社会交际之手段,故语言之运用绝非个人小事!自当规范之!但愿上海市语言规范之出台,能似“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本报观点:

我们并不提倡不分场合地使用网络语言,正如我们不提倡随时使用方言。但是我们倡导用兼容并包的心态去对待“网络方言”。正如语言学家丁根元所说:“网络语言的实质不是黑话,对不同语体的语言有不同的规范要求的,交际值(交际到位的程度)是衡量语言是否规范的惟一标准。求稳和求新是语言既能用来交际又交际得好的要求。如果一种语言不能发展了,那是最大的不规范。在语言创造面前人人平等。游戏功能也是语言的重要功能。”

有人正担心,我们的后辈可能不再会用“恻隐之心”,不懂“虽千万人吾往矣”,不知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会说“我看你可怜”、“老子跟你拼了”、“我要和你结婚”。他们提出,一个将列祖列宗写成“劣祖劣宗”的人,怎能理解中国文化的丰富内涵?一个不懂得“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人,又怎能感受精神世界的宏大深远?

“经典是对经典的继承,经典是对经典的背叛”这是梅赛德斯-奔驰的一句广告词。在马友友以大提琴演绎之前,从未有人试想过,帕格尼尼所作的《24首随想曲》在小提琴以外的乐器上,也能如此圆润动人。这正是不为经典所束缚,才能创造新的经典。

我们期待时代对文化的宽容。不应忘记,盛事唐朝却成为引进西洋乐器最多的时代,可以说大多数民族乐器都不是原产自中国。只要为人民服务的,就可以洋为中用,古为今用。

也不应忘记,当年钢笔和毛笔的斗争,古文和白话文的争斗。就语言来说,我们现在通用的普通话更接近于“胡语”,而当年的“古代普通话”仅仅不同程度地保存于方言地区。 语言之美,也体现在它的兼容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