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P3在“裸奔”
特别关注
开宝马的柜台主
赵文对外的公开身份是深圳华强北电脑城的小老板，有一个柜台出售闪存、MP3和摄像头等产品，不过，他开着一辆宝马车来见记者，却并非是依靠这个柜台的收入，他大部分收入来源于另一项业务：“MP3工厂”。
“算不上工厂，不过是两三条枪罢了。”说到这个工厂，赵文表现得不以为然。他告诉记者，工厂其实就他一个“正式职工”，另外十来个人是从劳动市场上找的，大概三四个月就要换人。平时，赵文要照看自己的柜台、进货，晚上则“组织生产”，为此，他花700元钱在宝安区租了一套房子，下班就从华强北坐车过去，和工人一起组装MP3，顺便验收他们白天的成品。“一天也能做出两百多个吧。”
赵文开始这项业务是在2003年初，当时MP3市场正日趋高涨。一个同在电脑城卖货的朋友在酒桌上告诉他：MP3自己也能做。之后，赵文就留了心，买了一个MP3回来拆开研究，发现确实不难。“深圳就这点好，做啥的人都有，什么都能买到，电路板、主控芯片、液晶屏、外壳、耳机……反正叫工人照着装就是了，不是什么技术活。”这些组装MP3的元器件在赛格电子市场就能买到，下班的时候带过去就是了。这样，赵文的“副业”每个月都能出货五六千个MP3，前两年的收入也颇为可观。
赵文的另一个做MP3的朋友陈生，手笔则要大一些，在宝安租了一套200多平米的房子，有四五十个工人，形成了简单的生产线，每个月的出货量在1万台以上。陈生也老早就辞去了原来的工作，专心做自己的“工厂主”。
卖裸机的“山寨厂”
像赵文和陈生这样的工厂，有一个专有的名字：山寨厂。目前，中国MP3市场上充斥着三四百个品牌，绝大部分就出自这样的“山寨厂”。据业内人士透露，仅在深圳一地，稍具规模的“山寨厂”就有数百家。MP3生产出来后，厂家和大的卖家根据当时市场各品牌销售状况，随便命名个牌子，就以极低的价格卖出去。而今年的情况则有所不同：生产者和厂家不再给这些MP3贴上五花八门的招牌，直接以裸机的形式流入市场。“反正那些牌子，消费者也没有听说过，干脆就省了这一道工序。”赵文告诉记者。
根据赵文提供的线索，记者在深圳华强北某电脑城见到了这种裸机。当时，记者以赵的朋友的身份前去，表示希望买一批“性价比高”的MP3，见是熟人带的单，该柜台的范女士非常热情地从柜台下掏出一个纸盒，里面是一些没有任何标记的MP3，128MB的价位在120－180元之间不等，“量大的话，价格还可以商量”。范女士劝说记者：“你看那些品牌MP3，同样的128MB，一个贵出好几百元，其实还不是一样代工贴牌的，只不过广告做得多罢了。真正说到性价比，还是这些最合算。”
“现在这种裸机比品牌MP3的销量大得多，”今年七八月份，裸机的销量一直在品牌MP3的3倍左右。
不过，对于裸机和各种杂牌MP3来说，柜台零售只占销量的一个零头，主要出货渠道还是各地来大宗购货的商家。在华强北另一个数码城，记者见到的情景要比别的电脑城火爆得多：商城内人头攒动，数百个柜台全是出售MP3及其相关产品的。除了极少数品牌MP3的柜台外，柜台主们将MP3按外形区分，一捆一捆地放在柜台里，一摞摞地堆着。各个柜台前，买家和卖家飞快地按动计算器讨价还价，生意做成了，就是一摞一摞纸盒往外拿。记者注意到，大多数柜台上，都醒目地写着：“厂家直销，承接OEM订单”，赵文告诉记者，从内地来深圳进货的商家，大部分是通过这里的柜台和山寨厂接上头的，一般都是中长期的订单。他自己的厂子就接了成都一个客户的订单，每个月5000台左右。而这些客户从山寨厂拿到的价格，一般在1MB七八毛钱左右。
记者看上一款和iPod极为神似的MP3，遂问老板：“256MB的多少钱？”老板也不答话，拿起计算器飞快地按了一个数字：255。记者表示价格过高，老板懒洋洋地抬头看了看：“你要多少？20个是这个价……”他在计算器上按出“230”的数字。当记者表示此次购货的数量比较大时，老板来了精神：“你可以跟我们下单啊，我们和工厂是一家的。”并一再表示，可以按照记者的要求订制MP3，只要记者拿一个MP3来，就可以做出一模一样的。但当记者表示想看看工厂时，老板却坚决不肯答应。
裸得不能再裸的市场
大量裸机流入市场，势必造成MP3市场的混乱。品牌MP3受到的冲击也非常大。“现在裸机的行情基本上就是一元钱1MB了，我们根本做不出来。所以销量肯定受影响，而且消费者的心理价位已经改变了。”在记者采访过程中，不同的MP3品牌厂家都表示裸机价低是以压缩原材料来省成本，牺牲产品质量和性能为前提，因此品牌厂商很难取得价格优势。
“今年下半年，MP3市场一定会洗牌。”去年年底刚刚进入国内MP3市场的好利德公司总经理吴坚宏告诉记者，现在的MP3市场颇似于当年的VCD市场，业者的蜂拥而至，让这个市场提前进入成熟期。当市场占有率达到一定的饱和度，产品之间的竞争也就转化为品牌和服务的竞争。“返修率低和售后服务好才是品牌MP3取胜的武器，”山寨厂的低价将很难吸引到二次购买的消费者。市场厮杀到最后，留下来的就只能是实力雄厚的企业，这个实力，就包括产品质量、品牌和售后服务。三星、爱国者等品牌的相关人员也表示了同样的看法。
事实也是如此，当记者询问赵文和范女士MP3的售后服务时，他们显得非常惊讶：“这么便宜的产品，如果包换、保修，我们不是亏死了？再说，这些厂明年，甚至下个月还在不在，都没有人知道，谁管保修的事？”他们告诉记者，购买这些裸机的一般是学生或进城务工的年轻人，这些人收入相对比较低，对MP3的要求是能播放音乐，而对质量和服务的要求相对比较低。但如果质量实在太差，也会出现经销商退货，也会导致工厂倒闭。据业内人士自己的估计，今夏以来，深圳倒闭了上百家MP3厂，其中大部分是山寨厂。
“但山寨厂也不能一棍子都打死。”产量已经有一定规模的陈生反复告诉记者，有“野心”的山寨厂从一开始就很注意自己的质量和在业界的口碑，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就会转入“正道”。
裸机市场面临“崩盘”？
但市场的洗牌将不仅限于此，珠三角号称世界工厂，电子制造业非常发达，市场上主流电子产品的所有配件，在这个地区都能找到专门的生产厂家，生产也就变成组装了。此前，BP机、VCD等产业都曾遭遇山寨厂一拥而上的混乱局面，最终导致整个产业过早成熟和崩盘。
“组装加工能力不等于制造能力，”这位业界资深人士忧心忡忡地告诉记者，正是由于珠三角太过成熟完善的电子产业结构，使得厂商们丧失了自主研发的积极性，而纷纷采用投资少、见效快的组装模式，“这实际上是赚取加工费，赚钱相对比较轻松，但也很容易不思进取。和北方，尤其是北京的厂商相比，深圳的厂商几乎没有把‘自主知识产权’挂在嘴边的，更不用说花大力气进行研发。大家关心的是怎么赚钱，拼命接单，规模大的厂商就接国外的O单（OEM和ODM），山寨厂就接内地的单子。前几年日子还好过，现在的利润就越来越薄了，只好相互杀价。上次沃尔玛有一订单，拼到最后，大一点的厂家都不得不退出，因为相互杀价，实在没有利润可言了。”
“利润已经太低了，而且珠三角也开始出现工荒，很多工厂招不到工人，劳动力成本越来越高。”一个专注于代工的企业主告诉记者，深圳市政府已经不再鼓励建立这种赚取加工费的劳动密集型企业，而开始大力扶植自主研发企业，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很多以前只做外销代工的企业把目光转向了国内市场，开始打造自己的品牌。“哑铃式发展”开始成为深圳企业家嘴里最流行的词汇：研发和销售（品牌建设）如同哑铃的两头，是企业发展的重点，而哑铃的中间，则是他们驾轻就熟的生产，只要能正常运转就行了。喊这个口号的同时，珠三角的企业开始努力超越原来的代工模式，提升自己在产业链中的地位，想要创造自己新的核心竞争力，一场艰苦的转型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