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红:演绎中国“芯”传奇

人物

作为中国台湾“经营之神”王永庆的女儿,王雪红却挣脱了父亲光环的笼罩,独力创下了自己的产业帝国。以至于同行评价:“在华人世界里几乎无人能出其右,即便美国,科技产业也少见这样的事业具一定规模的女创业家。”

她是中国台湾女企业家首富,身价超过3亿美元。旗下的威盛集团已经拥有20多家企业。而她和英特尔抗衡十余年,创造“小虾米打败大鲸鱼”的传奇,更是为业界津津乐道。

如同她的名字一样,王雪红在男性主宰的科技产业版图上,画出了耀眼的一抹红。

卖掉房子创业

“神,是我的第一个老板;父亲王永庆,是我的第二个老板。”王雪红不止一次这么说。的确,台塑集团董事长王永庆和虔诚的基督教信仰在王雪红的创业故事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出身在台湾首富的家庭,王雪红可以算作“含着银匙出生”,但她并没有因此成为在家庭教师、保姆呵护下长大的小公主。中学时,她被父亲送到美国留学,寄居在旧金山一个犹太人的家庭。由于家教很严,父亲给的生活费和教育费都是“刚刚好”。那时候的王雪红经济并不宽裕,“像一般留学生,想要多一点钱就要去打工。学生时代我就会卖东卖西。”

在这段时间,父亲王永庆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对王雪红进行了商业启蒙教育:每两三个星期给她写一封信,每次都写三四页纸,信中大部分都是王永庆自己的工作心得,“他会在信里写,什么事情发生,他怎样一件一件去find out。”这种通信的方式持续了三四年,但在当时的王雪红眼中,这些信“字又草,含义又深,很难懂。”一直到她自己创业之后,再翻出这些信来看,才觉得受益良多。

1981年,王雪红获得了伯克莱大学的经济学硕士学位回到台湾,在父亲的台塑集团工作,但不到一个月就离开了,因为向往自由。随后,她和前夫区永禧一起加入了二姐王雪龄夫妇创办的大众电脑公司。

进入大众电脑之后,王雪红负责的第一笔生意就被对方赖账70万美元,这在当时是一个很大的数字。“虽然责任不在我,不是我签字,但我是那个头”,要负起责任的王雪红带了两个部属追到西班牙去讨债,还请了律师和保镖,在巴塞罗那一住就是半年。但由于对方的黑社会背景和王雪红缺乏经验,最后一毛钱都没有要回来。年少气盛的王雪红“三更半夜跑到他的仓库,没被抓走感谢神,很生气地把他的DRAM一个个角都扳弯。”

但也正是因为这次讨债,王雪红开始认识了欧洲市场,在当地发展起一些经销商——当时,将生意做到欧洲的台湾企业,还是凤毛麟角。王雪红还学会了和国际客户打交道,从那时起,她一毛钱也没有被骗。

到1988年,王雪红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一定的积累,决定创业。她没有向父亲和姐姐要钱,而是将母亲送给她的房子拿去抵押,获得了500万元新台币的贷款,买下了硅谷的威盛公司。对于为什么会涉足IC设计,王雪红这么解释:“主机板上有CPU、DRAM和芯片组。当时也没有想到可以做CPU,而DRAM的投资额又很大,只有芯片组那时候是我觉得我们中国人可以自己做的。”

创办威盛之后,王雪红在管理中逐渐表现出一个虔诚基督徒的特性。对“神”的虔诚,使她对于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充满了信心。在面对英特尔的诉讼时,“我压力大,却非常乐观。人在痛苦的时候就寻求神。英特尔用诉讼去干扰企业的领导者,让他们不能做事。如果我整天担心,那英特尔就真的赢了。”甚至在股价一落千丈的时候,她也能保持平和的心态:“以前六百多元时我也没有很高兴,四十多元也无所谓。因为我不觉得这是我的,是神的,神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2003年底,威盛被友迅指控窃密,王雪红被迫接受庭讯时,也一直坚信“神与我们同在”。

这种坚定的信心,对于激励威盛员工的士气,起了很大的作用。公司亚太区行销总监郑永健就曾经说:“觉得老板很不简单,公司被告成这样,股价从六百多跌到四十多元,她都不沮丧,态度还是很正面,这是公司稳定的力量。”

“小虾米打败大鲸鱼”

在中国,威盛的名字是和“中国芯”联系在一起的。“威盛是中国人的公司,威盛的中央处理器是中国人做的电脑的心脏”、“威盛——中国芯”这样富有民族情感的语句,曾经帮助威盛的芯片组红遍大江南北。

而这个“中国芯”成长的过程,就是和半导体巨鳄英特尔抗衡的历程。

1988年,王雪红买下了硅谷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威盛后,开始了同英特尔10多年的较量。

1999年,英特尔开始力推P3处理器,计算机的外频速度从100MHz提升到了133MHz。为了与自己的处理器相匹配,英特尔着力向主板厂商推荐RDRAM内存规格。由于这项技术与原来用于个人计算机的SDRAM规格不尽相同,主板厂商面临了困境:要采用RDRAM标准,就必须花费高昂的转换成本。

威盛看到了主板厂商的困境,并将它转化为自己发展的机遇。很快推出了既能兼容SDRAM,又匹配133MHz外频速度的PC133芯片组,将主板厂商的升级成本降为原来的1/3。低廉的造价很快得到了全球内存供应商、主板厂商、及OEM大厂的一致认同。

PC133芯片组很快成为市场主流,引起了英特尔的警惕,并于1999年6月将威盛告上法庭,指责它侵犯了自己的专利。但由于英特尔自身推出的支持133MHz外频速度的芯片组供货不足,不得不改弦更张,宣布撤消对威盛的侵权诉讼,并同意授权P3的专利技术给威盛。赢得官司的威盛名声大噪,开始以每年120%的速度增长。到2000年,威盛在全球芯片组的市场占有率达到了46%,一举超越英特尔成为全球最大的芯片组供应商。也是在这一年的4月12日,威盛股票创下了629元新台币的天价,成为台湾股王。

但威盛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2001年9月4日,威盛在中国市场推出P4系列CPU的芯片组——P4X266和P4M266。9月7日,英特尔在美国特拉华州地方法院提起诉讼,指控威盛侵犯了英特尔的专利权。9月10日,威盛发起闪电反击,正式在我国台湾省和美国,对英特尔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反控英特尔P4芯片以及845芯片组部分设计侵犯威盛专利权。此后,双方的对抗愈演愈烈,诉讼大战在全球上演,其中涉及5个国家的11宗官司,27项专利。

这一次,英特尔有备而来,主板厂商纷纷表态,站到了英特尔一边;同时,英特尔加大了对威盛的竞争对手矽统和扬智的支持力度,诉讼缠身的威盛开始逐渐失去市场。

对威盛来说,这似乎是一场注定输掉的战争,因为双方的势力委实太过悬殊:以市值来说,当时威盛在100亿元人民币左右,而英特尔却超过了7000亿元人民币,是威盛的70倍;以规模来看,当时的威盛有1800名员工,而英特尔在全球的员工超过8万人,是威盛的44倍。更重要的是,在半导体领域,英特尔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主板厂商只能唯它马首是瞻。正如业界所说,这是一场“小虾米”对抗“大鲸鱼”的战斗,悲观笼罩在威盛的上空。

但王雪红并没有因此退缩。她说:“如果没有和英特尔诉讼,或许威盛有80%的市占率,股价涨很高,然后我把公司卖掉,拍拍手,我很有钱。但这不是我的理想,花了这么多心血,就是希望公司会有长远发展。”“英特尔要威盛所有的专利授权,却只给我们非常少的授权,如果我们签了约,公司就等于卖给它了,永远只能受制于它。”

2003年4月8日,王雪红的坚持有了成果:威盛和英特尔之间这场旷日持久的诉讼以和解告终,双方签署了十年的交互授权协定。

“找对的人”

“找对的人。我和陈文琦、林子牧各有分工、擅长。陈文琦有很好的策略观,眼光很长;林子牧带领研发深度很够,我在行政方面可以帮助他们。我们互相尊重,是一个partnership的企业。”在问及威盛成功的经验时,王雪红每每不假思索地说是找到“对的人”。

王雪红提到的这两个人,有着相同的教育背景:台大电机系、加州理工学院。在王雪龄的大众电脑公司,王雪红认识了他们。1988年,王雪红邀请两人共同创业,买下威盛之后,陈文琦规划制定策略,王雪红负责市场,林子牧在美国掌管研发,成为威盛的铁三角。而前两年在台湾红极一时的宏达CEO卓火土,也是王雪红三顾茅庐请来的。

对于这些科技精英,王雪红坚持“用人不疑”。“如果不相信他就不要请他。像卓火土、陈文琦,天性都非常努力。他们都是聪明的人,却又不心浮气躁,这是我要向他们学习的。”

有了这样的用人理念,王雪红能容忍失败。卓火土入主宏达之初,公司遭遇挫折,为人老实的卓火土,带了自己的存折去找王雪红,打算抵押房子。但王雪红却表示,“并不是他们做不出产品,而是市场还没有起来,我相信神,相信产品,相信卓火土,所以我不放弃。”到2002年,宏达已是全球最大的PDA设计代工厂,预计2005年营收将达到478亿元新台币(约合人民币60亿元),成为威盛集团和台湾IT产业中耀眼的明星。

“她刻意淡化自己的色彩,让荣耀集中在专业经理人身上。另外,她在股份上真的很大方”,这是王雪红另一处让公司骨干们感念的地方。在她的感染下,陈文琦、卓火土都开始出入教堂。而陈文琦,不仅成为虔诚的基督徒,更在2003年8月,和王雪红携手走上了红地毯,成就IT界又一段佳话。

“希望十年后,可以做到百亿美元的企业,向英特尔看齐。如《圣经》所讲的,要做首不做尾,要做上不做下。我们也希望要做最大的IC设计公司,包括转投资的威腾、威瀚在内,有百亿美元的规模。会不会做到,要非常努力,还要神的祝福。”在谈到公司的规划时,王雪红如是说。而这时的威盛集团,已经是拥有20多家企业的半导体帝国。47岁的王雪红,如何开始新的征程,实现她的梦想,我们拭目以待。

英雄足迹:

1958年 出生于中国台湾

1981年 获得伯克莱大学经济学硕士学位

1982年 进入大众电脑公司,并升任副总裁

1988年 买下威盛电子,担任董事长

1999年 威盛挂牌上市

现任台湾威盛集团董事长、宏达集团董事长、建达国际董事长、全达国际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