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翼——田甜的创业故事
聚焦
2005年1月30日下午，北京人民大会堂重庆厅内掌声阵阵——电脑报社、天极网、湖南金鹰卡通卫视和闪客帝国网站联合评选的“2004金闪客奖”颁奖活动正在这里举行。
16:20，最后一个奖项：“中国十大闪客”的颁奖开始了。“……拾荒、歪马秀……”随着主持人嘴里蹦出一个一个名字，记者发现坐在现场的何伟松开始坐立不安，脸上的表情也由自信变为紧张，随后又淡淡地透出些失望来。“Tina！”主持人最后念出了这个名字，何伟松的表情一下子轻松了，他“刷”地站起来，和同伴一起，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姑娘抬上了领奖台，去领取这个2004年度闪客的最高荣誉，一起接受现场的掌声和欢呼。
一路走来的艰辛
这个由何伟松他们抬上领奖台的姑娘，就是网名为Tina的田甜。田甜的特别，不仅在于她是这十大闪客中唯一的女性，还在于她的Flash作品是用嘴做出来的。
一些老读者还记得，2002年6月17日，《电脑报》在头版头条的位置刊发了一篇名为《挑战命运》的文章，讲述了田甜战胜病魔，在Flash领域取得成功的故事。本报记者胡喆至今记得在北京宣武区一家汽车修理厂的招待所见到田甜的情景：“电脑旁边的床上，躺着一个灵秀可爱的女孩子。她嘴里衔着一只筷子，筷子上接着一支手写笔，在旁边的手写板上奋力敲着。看到我有些惊愕，田甜的表妹佳佳说：‘我姐在写稿子呢，她一分钟能敲50多个字’。”
那次采访之后，胡喆带给我们一个由血泪、辛酸和不屈编就的故事：12岁那一年，由于歹徒闯进了家门，田甜失去了母亲，也从此失去了跳舞的梦想——由于歹徒刺在田甜后颈的两刀切断了她的脊椎神经。田甜高位瘫痪，只有脖子以上的部分能运动自如，不得不整天躺在床上。
一开始，田甜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曾经这样写道： “我睁开眼睛，感觉脖子木木的，四处望去，周围都是冰冷而阴暗的白色，房间里没有人，我的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暗淡的光线里有灰尘在黯然飞舞，展现在我眼前的一切再次唤起了我对那天恐怖经历的记忆，我惊恐极了……”“命运，就这样脆弱地不堪一击地被改变了，它毫无征兆地就在瞬间剥夺了我生命里所有绚丽的颜色。”
庆幸的是，电脑闯入了田甜的生活。她不止一次向记者讲述：“妈妈（田甜的继母，编者注）一下班回家就高高举着一样东西向我走来，一边走一边跟我说：‘田甜，看妈妈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还没等妈妈走近我已经看到了报纸刊头上的电脑两个字，我高兴地叫：‘是给我学电脑的报纸吗？’妈妈笑眯眯地把报纸拿到我的床前，给我打开，我立刻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这是1997年田甜和《电脑报》的第一次接触，田甜把报纸的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读了又读，连广告都没有放过。从此，《电脑报》就成为田甜的电脑启蒙老师，“是它第一次让我了解了电脑的奇妙，正是有了它才让我对电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随着对电脑知识的了解，田甜开始有了自己的网络世界，并迷上了Flash。到2002年6月，本报记者胡喆去采访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国内小有名气的闪客，作品屡屡在国内相关比赛中获奖。而评委们当时并不知道，这些线条质朴、色彩明快的Flash作品，都是田甜躺在上床，用嘴叼着笔，在手写板上画出来的。
田甜有了工作室
转眼已是两年多过去了。在这期间，我们在网上看见田甜的新作品，每每欣慰地一笑。和广大读者一样，我们一直关注着田甜的成长。此次，在本报参与主办的“2004金闪客”颁奖仪式上，再见神采飞扬的她，让记者闪出一个念头：再访田甜。
2月2日，北京的天气很冷，阳光下的温度也在零度以下。记者冒着寒风，来到了北五环以外的天通苑小区，田甜的工作室就设在这里。迎面的白墙上，是几个工整的红字：“田甜工作室”，没有任何的修饰，如同他们的Flash作品一样，质朴得让人感动。
一个博物架把大厅分隔成了工作区和休息区。书柜的显著位置，放着《电脑报合订本》和其它的电脑类图书。由于春节放假，工作室里洋溢着轻松随意的气氛，几个年轻人穿着圆领大头衫、棉拖鞋坐在电脑前，脸上挂着轻松、快乐的笑容。
穿过大厅，就来到了田甜的卧室兼工作间。一张大床和一张小床让房间显得有些拥挤，轮椅只好横在门口。田甜正躺在小床上上网。她的嘴里衔着一支笔，快速地在手写板上敲击。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她的脸上、胳膊上。旁边的办公桌上，堆放了电脑、传真机等物品，一块写着“全国自强模范”的奖牌格外引人注意，奖牌的后面，是一盆长势喜人的仙人球，钢针般的刺，根根不屈地向外怒张着。
“大约在胡喆采访我半年之后（2002年底，编者注），田甜工作室成立了，就两个人。”田甜成熟了许多，和过去的经历相比，她更愿意跟记者谈起自己的工作室。
第一个加入的何伟松，是看到田甜的事迹之后，从石家庄赶来的。“我爱好写作，在网上和田甜交流一段时间之后，借着来北京一家公司应聘的机会，见到了田甜，就决定留下来一起做点事。田甜做擅长Flash制作，我做文案。”
2003年，菜牛小英雄、十三也加入进来，工作室开始走上了正轨。伙伴们也开始了初步分工：田甜任导演，并负责对外联络；何伟松负责写剧本；菜牛小英雄负责原画、动画……在团队的分工协作下，田甜工作室完成了系列广告动画、电视动画和在网上流传的系列Flash作品。到2003年底，田甜工作室注册了公司，田甜的名片上印上了“总经理”的头衔。
从田甜到“田总”
在记者眼里，刚刚过了21岁生日的田甜如同她名字那般甜美可爱，这样一个女孩子如何胜任一个公司的管理？
“和田总在一起，感觉很轻松。不工作时，大家都是好朋友。”或许看出了记者的疑惑，菜牛小英雄笑着说。他告诉记者，田甜工作室就像一个大家庭，大家配合很默契，分工也不特别细致，因为每个人看到别人工作有困难都会主动去帮助。田甜身上有很强的凝聚力，有时候工作做得不好，“看到田总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就知道事情严重了”，大家就认真检讨自己的工作，加以改进。
公司员工的平均年龄还不到25岁，年轻人的精力旺盛、思维活跃，很有共同语言，容易沟通。田甜每天上午8点就开电脑，直到晚上12点休息，整天都在网上挂着。看新闻、浏览Flash网站，用MSN、QQ和朋友们联系，也和客户们谈业务。休息的时候，田甜会和同伴们一起玩连线游戏——这曾经是她生活中唯一的爱好。
在田甜工作室，“睡前会”是必不可少的。田甜对第二天要做的工作进行一个具体分工，大家也就新的任务展开讨论。更多的时候，大家是漫无边际地闲聊，古今中外，说到睡着为止。不过，很多好点子就是在“睡前会”上闪现出来的。
但21岁的“田总”身上的担子依然很重，她必须让公司获得发展，要让同伴们获得稳定的收入。“刚成立工作室那会儿，首要任务就是挣钱，养活自己才能帮助田甜实现自己的目标。”何伟松告诉记者，当工作室还只有他们两个成员的时候，外接的工作都是一些小单。有一次，制作了一个Flash作品，收入才50元，但那个客户始终不满意，修改了很多次。最困难的时候，工作室的工资、房租都成了问题，想起那段日子，田甜和何伟松都忍不住唏嘘。
给黑龙江移动公司制作的16集宣传片是田甜工作室接到的第一个大单。当时，对方看了工作室的初步构思后，要求见面详谈。为了怕对方看见田甜会觉得太突然，工作室准备了一份田甜的资料先发过去。但田甜到的时候，对方还没有看见邮件，依然表现出了意外和吃惊。幸运的是，双方的合作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客户看了样片之后，觉得很满意。签约之后，大家都很振奋，夜以继日地干了两个多月。
公司成立之后，生存的压力更大了。田甜除了出书、制作Flash之外，还杀入了流行电视剧的制作。在根据朱德庸的漫画《醋溜族》改编的同名电视剧中，一些夸张、想象和回忆的镜头，用真人表演的困难太大，需要用Flash动画来表现。2004年5月，田甜工作室接下了这项总计120分钟的Flash制作工作，开始没日没夜地赶工。虽然导演江丰宏一直在表扬田甜，但监制、动画导演的要求很高，光是修改作品就花了1个多月的时间。11月，这项任务才算完成了。
“公司所有的电脑设备都是我们自己买的，公司注册时的10万元资金也是我自己挣的。”现在工作室有10个成员，工资都是由田甜发，主创人员每月最低也有2000多元的收入，好的时候能有四、五千元。说到这里，“田总”显得很自豪。
折翼飞翔
虽然做了“田总”，但田甜对Flash痴心不改。和“总经理”这个头衔相比，她似乎更看重自己“闪客”的身份。
或许正是因为她不得不躺在床上，多了思考的时间，没有染上网络人惯有的浮躁和跟风。2004年，工作室Flash作品的“城市情话1001夜”在网上风行，这个系列无一例外地以情感为主题。对此，田甜是这么解释的：“现在城市里的人功利性都很强，大家平时都忙于工作、事业，似乎很少有人再把感情作为话题挂在嘴边了。但我觉得人生应该是由很多部分组成的，不应该只是名利，还有很多东西值得我们去珍惜。经过讨论，我们决定创作这个作品。”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坚持工作室的作品不能跟风，在卡通形象大行其道的今天，依然坚持以题材为主的风格。田甜说：“故事情节才是一个作品的灵魂，没有灵魂的作品，怎么能说是好作品？”在公司亟待发展的时刻，这种执著显得尤为难能可贵。
田甜的执著和坚强打动了很多人，也帮助自己圆了求学梦。2004年，在一次业内的颁奖会上，田甜见到了北京电影学院东华学院院长孙立军，后者被田甜的事迹所感动，破例同意田甜免费到电影学院的动画学院研修班上课。自1995年受伤之后近10年之后，田甜终于重返了课堂。由于身体的诸多不便，田甜每周只能听两个下午的课，每次来回都要花费两个小时，但这并没有让田甜的学习热情冷却下来。第一学期结束，她就迫不及待地为下学期选了“运动规律”、“造型”、“赏析”等课程。
在采访结束的时候，她的伙伴何伟松向记者谈起了工作室的新作品《再生翼》，在这个以田甜为原型的Flash作品，一只蝴蝶为了救蚂蚁而受伤，失去了自己的翅膀。后来，蚂蚁做了一架飞机给蝴蝶，蝴蝶终于又能够飞舞了。当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飞舞的蝴蝶上，记者的眼前又浮现出谈到学习和未来时，田甜那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电脑、网络和事业，已经帮助这只折翼的蝴蝶做出了那架飞机。我们祝愿，这只折翼的蝴蝶，安上新翅膀之后，能飞得更高、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