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技术兵到CIO
IT职场
在文革中读完中小学，接着上山下乡，在军队中读完电大，31岁返京“失业”……这样的背景毫不起眼。
技术兵、助理工程师、外企部门经理、访问学者、国家图书馆信息网络部总工程师、国家863项目评审委员、高校客座教授，一连串的头衔又暗示着这个人非同寻常。
从技术兵到CIO（首席信息官），从苦苦等待晋升的助理工程师到手握几亿资金的总工，孙卫是怎样一个人？他有些什么故事？他怎样理解CIO？12月20号，在孙卫的办公室，记者对他进行了专访。
幸运地成为技术兵
1957年1月，孙卫出生于北京某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大学生，父亲毕业于同济大学，后被调入军方，成为新中国建立后第一批计算机专家中的一员。
顽童时代，在西南山区的一个军队大院里，孙卫和一帮小伙伴用买来的晶体管组装收音机。“谁能把这堆零件捣腾出声音，谁就是‘小英雄’。”
“1975年高中毕业后，我开始插队。”在生产队、人民公社做团支部书记、小学教员、广播维护员，“当时我没有也无法考虑将来的事情。”和很多人才的“传奇故事”不同，年少的孙卫并不曾翻阅过父亲的书籍。“生活不是刻意安排的。那些书对我来说太专业了，根本读不懂。”
“四人帮”倒台后，参军是许多军队子弟回城的一条“捷径”。他幸运地当上了技术兵，开始从事无线电测量工作。1978年，他报考了军校，但由于“基础薄弱”而失败。当年三月，他进入四川电大就读。
孙卫很珍惜这三年学习生活，“其他人是平时不用功，考试多用功，我却始终如一。”读书期间，他经常参与一些相关的技术工作，在动手能力方面明显胜出其他同学。
因为是在军队，孙卫有机会接触了国内尚属“罕见”的先进计算机、昂贵的无线电测量系统、进口的自动测量系统。电大毕业后，他由一名普通战士晋升为助理工程师，在一个部队研究所工作，负责组建自动测试网和自动测量系统，并和地方高校一起研究专家诊断系统。孙卫的技术生涯自此展开。
高手只是个“助工”
1985年，成都某医院一台进口彩色B超机出了故障。找日本人修太贵，于是医院派人来请部队里的工程师帮忙。几拨人过去，问题依然没有解决。最后，孙卫出马，他先问了几个简单问题，绕着机器走了几圈，迅速地作出判断：“控制板的供电单元有问题。”很快，一只断路的线圈被找到了。
1987年，某单位的卫星系统调试有问题，领导指示孙卫所在的单位前去解决。此前，孙卫一直做测量和系统维护工作，对卫星系统一无所知。于是，他的一位同事先赶去现场考察系统构造，三天后，孙卫也飞过去。一番询问、讨论之后，他与同事开始测量，当看到示波器上变化的“李沙育”图形时，他心里有底了：正常情况下，这里应该是一个稳定的图形，如果是变化的图形，则说明示波器的两个输入不稳频不稳相。
“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工程师除了需要丰富的经验以外，还需要冷静的头脑和扎实的基础知识。那次我找出症结只运用了基础的电子线路知识和‘华罗庚优先法’，没有出奇的地方，但是效果很好。”
几年间，他在全军获得过多项科技进步奖，也算小有名气。可是因为各种原因，直到他退伍，都还是一个助理工程师。他始终保持着很强的忧患意识，“跟文革后读书的这代人相比，我们在学历和基础上都比较‘软’”。
人民大会堂的表决系统
1988年年初，31岁的孙卫携妻带子回到北京。他是百万大裁军的最后一批转业干部，安置工作已成了大难题。“我是国内比较早的‘失业人员’。”
孙卫先到了北京中美自动化科技公司做了半年计算机维护工作，然后跳到保利电子公司。在那里，孙卫最得意的项目之一就是人民大会堂电子表决系统。
1989年，国外的表决系统不向中国提供，保利电子公司获得了人民大会堂表决系统这个项目，孙卫负责生产、测试和现场调试任务。“从研究、开发、生产到现场安装与调试，都非常顺利，保证了1990年两会的顺利召开。这个系统得到了当时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充分肯定。也是中国人第一次把工业控制与巡检技术用在会议表决系统上。”
1992年前后，80286刚刚应用，“可是等你这边刚刚吃透技术，市场上已出现新的更好的产品了”。面对层出不穷的新技术，孙卫意识到：不应该等市场机会，而应该主动找市场。他的职业定位也因此发生转变，从纯技术向销售和技术管理转移。
国家图书馆的CIO
1993年，孙卫先在香港神思集团进行软件和集成电路设计工具的推广工作，不久，他又被美国微系统应用集团相中，担任EDA（电子设计应用工具）部门经理，主持销售和技术支持工作。两年间，他因工作出色赢得了两个奖项——美国Cadence公司奖和微系统应用集团内部奖。此后，作为访问学者，他去美国研究两项课题：结合中国电子系统设计的实际进行EDA软件市场的推广和交流以及自顶向下（Top Down Design）的设计方法。
也许是厌倦了“唯利是图”的市场工作，1996年孙卫进入国家图书馆服务。从企业转到事业单位，开始由一个技术人员向CIO转变。
“头两年，我一直在补充知识，埋头做事情。”在研究、吃透这个行业的情况之后，孙卫于1998年挑起国家图书馆信息网络化建设的大梁，出任国家图书馆信息网络部总工程师。
一般说来，CIO至少有以下三项重要职责：根据企业的经营战略，提出企业的信息战略；负责企业的信息化推进工作，包括基础设施建设、人员配备、资源调配等；全面负责企业的信息管理工作。
在我国企业中，过去一般有计算中心，并设置计算中心主任等职位。但是信息技术部门领导的工作职责主要是负责信息系统的正常运行和维护，向各部门提供信息技术服务等。CIO的管理范围则更宽，责任更重大，要参与企业核心管理层的决策，决定企业的信息战略，保证信息战略与企业战略相配合，并对企业信息化的发展做出长远规划。
“在国家图书馆，我的任务是技术团队与财务、领导团队间沟通的桥梁，制定项目规划，论证项目效益，进行方向决策，确保数字图书馆技术30年不落伍。”
2000年，在数字图书馆发展战略上，身为CIO的孙卫无法说服自己的“CEO”，最终出走美国，一边学习一边从事数字图书馆领域的研究。不久后，在江泽民等中央领导的密切关注下，投资14亿元的国家图书馆二期工程上马了。李岚清同志也作出了重要批示：对方案要认真论证，精心实施。
然而，由文化部牵头的22个相关部委组成的“中国数图工程联席会”及“专家委员会”，只是初步搭建了一个管理架构。自告奋勇前来挑大梁的教授、工程师来了又走了，工程布局一直没有展开。2004年3月，受领导亲自邀请，孙卫再度出任国家图书馆数字工程总工。几个月下来，工程计划已通过，项目招标、论证也顺利地展开。
CIO需要什么?
“CIO要懂得市场需求，并能在技术层面予以反馈。CIO首先要研究信息，分析信息，判定方向。CIO要考虑系统框架层面的问题，而不是陷入某个具体的技术细节中去。CIO要有项目管理的能力，人力安排的能力，用人方面要能取长补短。”孙卫这样总结CIO与一般技术人员的区别。
“CIO需要有很强的沟通能力。这并不是说有了十多年市场经验就够了，这需要悟性。”孙卫有位朋友是北大微电子专业的硕士，他做销售却总放不下面子。有次单子差点搞砸，还是孙卫飞抵现场，经过新一轮谈判才扭转大局。“后来我直言告诉这位小兄弟，他更适合做技术或者研究工作。”
“要成为CIO，对所学专业并没有严格的要求。但是，真正弄懂技术始终是第一要求。在军队13年，我打下了扎实的技术根底。但是，我现在还一直在学习，CIO需要很强的自我更新能力。”
外语也是CIO的必备能力。“我的外语完全是靠平时积累的。就数字图书馆项目而言，我的很多信息都来自国外，像MIT、哈佛的系统，我都做过很多的研究。”
“人要‘能上能下’。薪酬不是衡量一个人能力的标准，不论是一万，还是六千，关键要做好自己的人生规划，要算的是一个‘面积’问题。”孙卫说的“面积”是指薪金与时间轴围成的面积，“我们应该追求这个‘面积’如何最大化，而不是某个较高的峰值。”
“造出第一代国产计算机，是父亲的理想；我的理想则是推进大型计算机的应用，为信息社会的到来做准备。几年后，我可能去教书，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为人师’的人。”其实，孙卫已是承德某民办高校的客座教授，他的课吸引了许多师生，因为他的讲课风格与众不同，总能把高深的知识谈得深入浅出，且能收到实效。
从高薪外企跳回国家图书馆的孙卫从没后悔过，“我的民族感比较重，我也希望迎接挑战，我不会坐在某个位置上到老，我会在与能力相匹配的岗位上进行选择。”48岁的孙卫依旧敢打敢拼，也许这正是我们很多技术人员缺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