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特尔将不再偏执?

IT商界

  2004年11月16日,英特尔CEO克瑞格·贝瑞特(Craig Barrett)博士第10次访问中国,同时也是他担任CEO后的第7次来华。此刻,距离他卸任这个世界半导体界最有权势的职位仅有6个月的时间了。他在想些什么,他还将为英特尔做些什么呢?

贝瑞特依旧英气逼人

  贝瑞特的低调告别

  显然,贝瑞特博士选择了一种低调方式来向中国告别。他第10次访华仅安排了不到48小时的时间。其间的公开活动除了一次例行的记者招待会外,就是和教育部签署了名为“求知计划”的公益教育计划。此外,除了和国务院副总理曾培炎进行了一次简短的会谈外,贝瑞特并没有参与任何与商业策略有关的公开活动。

  从外表看来,贝瑞特并没有因为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半导体界最有权力的位置而显得失落,他依旧红光满面而且目光锐利。在谈到最后6个月的CEO任期时,他表示自己只有一个充满激情的短期计划:“我的重点就是要使英特尔达到创记录的业绩。所以我会更关注短期业务方面,也就是今后6个月。”

  这似乎是在暗示,贝瑞特已经开始着手移交权力,开始把执行层面的决策权交给继任者欧德宁。他已经开始轻松地谈论担任董事长后的生活:“当我们完成交接后,我会更关注长期的策略发展。”他还表示,自己对欧德宁没有具体的要求,只希望他能“让股票继续上涨”。

  在贝瑞特的任期内,英特尔在中国的员工数增长到了4000人。此外,应该被中国IT界记得的重要业绩是:在他的任内,英特尔对华进行了大量的投资,包括在上海和成都建立CPU封装测试工厂,以及数十项其他风险投资。

  对于近来业界猜测英特尔可能会减少在华投资的传闻,贝瑞特予以坚决否定。他告诉记者:“在过去三到四年,半导体行业遇到了历史上最大的衰退,发展开始放缓。但在这时候,我们还是继续增加在中国的投资,不仅仅是在研发方面的投资,还有在制造上的巨大投资。”他郑重承诺:“英特尔决不会缩减在华投资。”

  贝瑞特还谈到了英特尔在中国进行无线技术方面的投资,包括在成都和大连。同时,他还纠正了不久前媒体对他“批评中芯国际”的报道。他辩解说:“我的话被误读了,我所指责的是美国政府在出口政策方面的双重标准。”

  尽管这是贝瑞特CEO任期内的最后一次访华。但在北京,贝瑞特并没有说出任何和“告别”有关的词语,他表示自己还要来中国,还会去成都“看那里的大熊猫”。

  用辛勤工作挽回局面

  2004年,贝瑞特两度访华,这显得有些不寻常。业界分析者比较集中的看法是,贝瑞特两次都在承担“救火队”的任务。

  贝瑞特今年4月的访华任务,主要被认为是针对WAPI和Wi-Fi之争的“危机公关”。虽然随着WAPI的无限延期,英特尔获得了短期成果,但无疑也让英特尔和中国IT界的关系变得紧张,英特尔为此一度受到国内媒体的巨大舆论压力。而近半年来,英特尔的在华形象并未明显改善。贝瑞特此行以公益活动为主打,显然包含有改善形象的用意。

  客观说来,作为Wintel同盟的硬件领袖,英特尔的形象远不如微软那样充满争议和饱受攻击。但最近半年来,国内出现的一连串事件却把英特尔推向了炮火连天的舆论阵地最前沿。

  首先,国内IT分析界开始反思:英特尔在处理器市场超过80%的市场占有率,是否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垄断?

  有分析者认为,英特尔显然利用这一优势攫取了超额的利润,并不断压迫竞争对手的生存空间。有人因此呼吁,处理器市场需要更有效的竞争。在国内,中科院和北大等机构研发出的通用CPU虽然还远远没有达到与英特尔正面竞争的水平,但却已经开始进军对信息安全敏感的电子政务和NC市场。

  其次,英特尔一直牢牢掌控的品牌PC市场第一次出现大裂痕。最具爆炸性的消息是今年8月,中国最大的PC厂商联想开始大批量采用AMD的CPU,并预言在12个月内装机量达到百万台。此后,尽管传出英特尔以“地方品牌联盟”等方式反击的消息,但对于多年来“Intel Inside”已成为固有思维的中国市场,竞争对手的急速扩张显然让英特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最后,英特尔近段时间在高端产品线的一些失误也为竞争对手所利用。在服务器领域,AMD凭借64位产品获得了急剧增长并部署在中国运算速度最快的超级计算机曙光4000A上,而安腾2的市场失败是英特尔近年来最大的挫折。此外,4GHz的Pentium4计划被取消等消息也给英特尔带来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对于这样一个让英特尔感到不快的6个月,贝瑞特显然感到必须用坦诚来挽回影响。贝瑞特并不否认自己遭到了挫折,他在16日对记者说:“我们坦诚地公布了这样的事实。我曾经写了一封信给所有的员工,我们的员工正在辛勤工作,以此来挽回原先的局面。”

  而不久前,贝瑞特的继任者欧德宁也在一次英特尔的内部员工会议上承认,AMD“显示了实力”,而英特尔则把话说得太满,一些承诺没有兑现。

  但贝瑞特依旧否认AMD会对英特尔造成威胁,他指出,“英特尔已经和AMD激烈竞争了25年”,而“英特尔一直领先”并且“特别在过去5年”。他承认竞争会继续下去,而英特尔惟一的办法就是“更快地推出新的技术、产品、架构和制造技术。”他说:“这就是为什么每年我们投入50亿美元进行研发的原因。”

  英特尔会不再偏执吗?

  英特尔创始人安德鲁·葛鲁夫的“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已经成为最有影响力的IT界格言之一;另一位创始人戈登·摩尔的“摩尔定律”则成为近30年来半导体领域发展的金科玉律。而贝瑞特则是英特尔继三位创始人之后的第一位首席执行官。

  贝瑞特的六年任期被公认为有得有失。他的成绩在于让英特尔保持了继续增长并成为继承和发扬“偏执生存”和“摩尔定律”的最好诠释;然而,他也失之于过分偏执于这两条金科玉律。

  在成就方面,贝瑞特的成绩是继续保持了英特尔在处理器市场的霸主地位。从Pentium3到Pentium4,他没有留给竞争对手太多机会,并且把市场占有率提到了令人畏惧的80%以上。

  这一成就源自于贝瑞特钢铁般的意志和巧妙的商业手腕。在产品上,他把英特尔的研发投资加大到了前所未有的每年50亿美元,并以巨资投入扩大产能,让自己和竞争对手的差距不断加大;在商业策略上,他继续扩展英特尔的合作伙伴队伍并控制这一队伍,以ODM等方式开掘了非主流品牌制造商的市场,同时,贝瑞特还用巧妙的手段打击了威盛等竞争对手,并且没有给自己带来太多的法律麻烦。此外,在移动计算等领域,英特尔也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以上的一切,都反映了贝瑞特的“专注和执著”。然而,也有评论者认为,与英特尔伟大的开创者们相比,贝瑞特的开拓能力和视野显得不足,因此也失之于“偏执”。

  这一点突出表现在他的Pentium4策略上。在贝瑞特时代,英特尔继续在CPU的主频竞争中领先。然而,为了这一领先,他付出的是数十亿美元的巨大投入,却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消费者对主频的兴趣已经变得淡漠的事实,因此这一努力的投入产出比显然低于预期。对此,此次来华时他也承认:“我们将更加重视性能,而不仅仅是主频。”

  贝瑞特的另一个失误是没有完成英特尔的转型。他所处的时代是传统IT时代向3C融合的新IT时代转型的历史转折点。而贝瑞特对于这一新时代到来的反应显然不够敏捷,在种种因素的影响下,他所拓展的数字电视芯片、Rambus内存和安腾业务遭到了失败或处于低迷状态,而在业绩尚可的手机芯片、通讯芯片等方面也远未取得与英特尔的地位相称的成就。

  尽管在Wi-MAX、数字家庭计划、PCI-E等标准的推广上取得了成绩,但在贝瑞特的任期里,英特尔没有建立面向未来10~20年发展所需的新生态环境和发展思路,也没有确立在CPU之外的任何核心标准方面的权威地位,其扩展发展空间有限,而这一问题很可能在未来的5年内显现出来。

  不久前的10月21日,贝瑞特因为取消了推出4GHz的Pentium4处理器的计划,而在一个6500人的集会上以Genuflection式(面对上帝的虔诚方式,而非屈服)单膝下跪来表示歉意和反思,这显示了他的勇气和诚恳。而后继者欧德宁的重任可能在于:调整贝瑞特的投资策略并降低英特尔的“偏执”程度,以更宽阔的视野为英特尔的下一个10年布局。

 人物链接

  克瑞格·贝瑞特

  现任英特尔CEO,斯坦福大学科学学士、硕士以及材料科学博士。他曾在斯坦福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系任教十年。年轻时贝瑞特曾驾驶过F16战斗机,还获得过铁人三项冠军。1974年加入英特尔公司,任技术发展经理。十年后,被任命为公司副总裁、执行副总裁;1993年被任命为首席业务执行官;1997年5月,就任公司第四任总裁;一年后,59岁的贝瑞特接任首席执行官。

  贝瑞特的生活格言是:“热衷于自己喜欢的、有乐趣的工作吧!这就是我每天早晨起床的最大理由。”

  保罗·欧德宁

  现任英特尔公司总裁和首席运营官,他将在明年5月18日的年度股东大会上接替贝瑞特,正式出任公司CEO一职。他将成为英特尔公司36年来第一个没有博士学位、非工程师出身的CEO。

  现年54岁的欧德宁,1972年在旧金山大学获经济学学士学位,1974年,在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获MBA学位。1974年加入英特尔公司,自2002年元月以来,一直担任公司总裁和首席运营官。2002年之前,欧德宁曾做了四年的执行副总裁和架构组主管。1992年至1998年,担任公司市场与销售部执行副总裁,使英特尔逐渐确立了在全球销售和电子商务市场中的领导地位。业务员出身的他曾在1990年担任过微处理器研发组的主管,为英特尔在1993年推出Pentium处理器立下过汗马功劳。

  欧德宁当选英特尔接班人的消息,并没有使业界感到惊奇,业界分析家的态度是乐观的。以营销见长的欧德宁正是英特尔目前发展所需要的,但欧德宁上任后,将面临严峻的挑战,真可谓临危受命。

  欧德宁关心教育,并对艺术有着特别的兴趣。 他的格言是:“我们时刻在观察,时刻在警觉,努力成为‘偏执狂’,以保证能追上新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