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魔法的世界──“龙与地下城”30周年回眸
游戏广场
谨以此文献给过去30年中沉浸在幻想国度，千千万万的玩家！
开篇
有那么一群人，他们围桌而坐，侃侃而谈，桌子上散乱放着几张写满各种数据的纸片(人物卡)，还有从4面到20面不等的骰子滚来滚去，外人看起来他们只不过在讲什么故事，其中有几人似乎在扮演故事中的角色。没错，他们玩的正是流行了30年的桌面角色扮演游戏(TRPG)。桌面角色扮演游戏是一种充满社交气氛，让人面对面在一起玩的扮演游戏，玩家数量不限，但是必须有一个“地下城主”(DM)来主持游戏进程，描述游戏中遇到的怪物何场景，每个人，包括DM在内都能在游戏中体验到幻想和扮演的双重乐趣。
TRPG自诞生以来最重要的游戏名为“龙与地下城”，今年正是“龙与地下城”发售30周年纪念。下文就将带你一起回顾“龙与地下城”30年的发展史以及“龙与地下城”在电脑平台上的经典作品。
龙与地下城，TRPG之根
TRPG起源
TRPG诞生于20世纪60年代的美国并非偶然，碰撞的社会思潮，激荡的历史背景，变换的通俗文化都为TRPG的诞生准备了充分的养料。抛开当时反越战游行，伍德斯托克音乐节，嬉皮士闹街，披头士盛行不谈，有一本书和一个游戏对TRPG诞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奇幻小说《魔戒之王》与战棋游戏《阿瓦隆之丘》。
《魔戒之王》小说原著20世纪50年代在欧美引起的轰动丝毫不比现在改编电影的热门程度差。《魔戒之王》在图书出版界最大的贡献是，它引导了一个全新的“类型小说”市场的产生──奇幻小说。
《阿瓦隆之丘》是世界上第一款商业化的战棋游戏。战棋游戏最早可溯源到19世纪普鲁士军队中的军事沙盘以及大作家威尔斯的战棋规则书《小战争》。两次世界大战阻断了这种潜力无限的游戏类型的发展，却也给战后这种游戏兴旺带来了无数的素材。
奇幻精神遇到了战棋游戏，会产生什么伟大的东西呢？
龙与地下城诞生
“龙与地下城之父”──E·加里·基格里斯
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威斯康星州日内瓦湖畔，一个默默无闻的地方。1971年，E·加里·基格里斯制作了一款名为《链甲》(Chainmail)的仿中世纪战争游戏。《链甲》浓厚的奇幻背景让它小有成功，基格里斯和他的朋友们，主要是“城堡与十字军社团”的人，在名为“Gen Con”的小型地方聚会上为这款游戏服务。集会引来了明尼苏达州人大卫·阿纳森(Dave Arneson)，阿纳森此人也不简单，他也曾出版过一款桌面战略游戏，名为《别弃船！》(Don't Give Up the Ship)，其中有一股微妙的角色扮演味道。
阿纳森决计将基格里斯的《链甲》进行改良，其结果就是奇幻背景与角色扮演风格的碰撞，产生了第一款桌面角色扮演游戏。也就从那一天开始，一个必将流芳百世的游戏开始诞生了。
首次露面的它只是一个仿中世纪的战斗游戏，游戏中加入了一些幻想出来的神奇东西以及一套非常松散的规则。作品屡次遭到当时大出版公司的退稿(这些公司所持的理由是这个规则太开放性了，没有办法能够让玩者能够获得“胜利“的快感)。但拒绝无法阻碍他们前进的步伐，基格里斯决定自行出版该游戏。他和朋友唐·凯里(Don Kaye)一起创立了“战术研究规则”(TSR)公司，在妻子的提议下，基格里斯将这个新的游戏命名为“龙与地下城”(Dungeons & Dragons)。
“革命年代产生的是革命性游戏，它并不把玩家限制在游戏使用的纸板上，而是在不断的挑战和冒险中获得更多的经验。‘龙与地下城’从开始时一个带有幻想色彩的和非常宽松规则的中世纪战争游戏，最后发展成为一个由数量庞大的游戏规则、附录、咒语书、怪物手册组成，为成百万计的游戏迷们所喜爱的大型角色扮演游戏巨作。一个新的游戏形式产生了,它深深扎根于社交互动，想像力，友谊和对人们对讲述故事的热爱。”
D&D发售后不久即引起巨大轰动，TSR不断加印规则书，美国各地开始玩TRPG的人也越来越多，同时，作为一个极为开放性的系统，D&D也在不断吸引玩家去对它自身进行修正。1979年，在成千上万的玩家和TSR的共同努力下，和原始的龙与地下城有很大不同，有着更为复杂的结构和更多的规则的“高级龙与地下城”(Advanced Dungeons and Dragons，AD&D)正式推出。从此，“龙与地下城”正式进入千家万户，由此衍生的动画片、小说、战役模组多如牛毛。
龙与地下城发展
20世纪80年代，龙与地下城经历了辉煌的进步，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困难主要来自社会压力，著名的“詹姆斯·达拉斯·艾格波特三世案”就是一例。
詹姆斯·达拉斯·艾格波特三世是一个智商高达180的天才少年，年仅十五岁时就被父母送入密歇根大学学习。但这小子有点愤世嫉俗，1979年4月15日詹姆斯在留下一张小纸条后跳入密歇根大学的下水管道，带着一大瓶安眠药打算自杀，吃了药片之后他昏睡了一天。当他醒来时，发现整个校园都在掘地三尺找他，于是他就悄悄地溜走了。在他失踪的一个月中，此案件被詹姆斯父母聘请的私人侦探威廉姆·迪尔(William Dear)越描越黑，全美大街小巷都在谈论那个在纸条上留下“我也爱玩‘龙与地下城’”字样的失踪男孩。
这件案子最终因詹姆斯在跑出来而告终，但它的影响却不可估量，在电脑游戏还没普及以前，深受青少年欢迎的TRPG承担了巨大的社会压力。就在这样的压力之下，“龙与地下城”仍在不断进步。
“被遗忘国度”中故事最多的地方：剑湾
20世纪80年代，D&D体系迎来了它最著名的两个战役设定：“龙枪”(Dragonlance)和“被遗忘国度”(Forgotten Realms)。“龙枪”之所以名声大噪，是因为设计“龙枪”游戏的两位TSR作家为了配套游戏发行，在1984年写了三本“龙枪”相关小说──《龙枪编年史》三部曲，引起了持续20年的“龙枪”狂潮。小说中的主人公，如红袍法师雷斯林·马哲里等人成为RPG界首批家喻户晓的明星。关于龙枪的小说和游戏手册更是多达百余本。至于更为复杂和庞大的“被遗忘国度”战役设定，一方面成为TRPG玩家最喜欢采用的世界背景，另一方面则由它在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末两次在电脑游戏平台上大展雄风而为亿万人所熟知，此处先按下不表。
崔斯特·杜·垩登和他的伙伴关海法
随着“龙与地下城”热潮的不断蔓延，TSR的触手开始伸向娱乐界，与CBS电视台的合作，制作动画片和电影，都让TSR尝到了很大甜头。就在这种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由于股权纷争，导致在1985年底，公司创始人，“龙与地下城之父” 加里·基格里斯黯然离开TSR。
龙与地下城危机
基里格斯离开之后，TSR的实际控制权落入大股东罗琳·威廉姆斯(Lorraine Williams)之手。罗琳上台之后急欲扩张，包括发布著名的“第二版高级龙与地下城”(简称2版)。在“2版”大旗之下，后启示录风格的“浩劫残阳”、关注中国和日本文化的“东方冒险”、大搞政治阴谋的“天赋神权”、和新兴的白狼公司“吸血鬼”系列。针锋相对的“魔域传奇”，还有最为先锋、前卫、复杂、后现代的“异域”背景，众多风格不同的战役背景连续推出，无数的小说和模组手册滚滚而来。
罗琳领导下的TSR忽视了“龙与地下城”这个核心市场的开发，反而投入巨大财力人力去开发的一系列各不相同，甚至矛盾重重的战役背景把RPG市场搞的一团糟。其结果就是，一个核心的“被遗忘国度”玩家是不可能去碰哲学意味深重的“异域”战役，同样，一个常玩“魔域传奇”的玩家也不会适应“龙枪”这种中度奇幻背景。
1993年，刚创办不到3年的威世智(Wizards of the Coast)公司推出了一种新游戏，卡片游戏，名叫“魔法风云会”(Magic: The Gathering)。“魔法风云会”这种集收藏和替换，以及对战乐趣于一体的游戏很快风靡世界，大大挤压了原本被TSR牢牢控制的RPG市场。罗琳这才惊慌起来，TSR赶紧推出“魔法船”“龙骰”等卡片游戏，可惜为时已晚。
卡片市场上的惨败让TSR陷于狂乱，随着互联网的兴起，TSR开始疯狂地在网络和纸质出版物中提起版权诉讼──他们恨不得人们用“龙”这个字都要交钱。刚刚火热起来的D&D玩家站点先后被迫关闭，TSR与自己的千万玩家，与商业伙伴，甚至与创始人基里格斯都对立起来。1995年，TSR负债2500万美元，惊恐之下，公司将旗下各个品牌大撒把式的授权给各大游戏发行公司，Interplay获得了“被遗忘国度”和“异域”授权；Sierra获得了“天赋神权”授权；甚至电子游戏开发商Acclaim都获得了“魔域传奇”授权。到了1996年，TSR已经停止发行任何游戏了，大家都在坐以待毙，谁会来拯救这家伟大的公司和它伟大品牌“龙与地下城”呢？
龙与地下城重生
威世智创始人皮特·阿基森(Peter Adkison)是一个狂热的D&D玩家，他打心眼里不愿意看到自己最喜欢的游戏品牌被历史抛弃。除了个人感情之外，考虑到威世智当时产品线的单一(只有“魔法风云会”一款游戏)和TSR所能带来的巨大利润，1997年4月，他正式向罗琳提出并购TSR。5月份合同签订，TSR被威世智全面并购，一毛钱也不剩。TSR完蛋了，所有员工从日内瓦湖迁往威世智总部所在地西雅图。
d20系统是D&D历史上最伟大的创举
基于d20系统开发的“星球大战”桌面角色扮演游戏
“龙与地下城”的开发人员们面临着一系列难题，包括开始制作“第三版龙与地下城”(简称3版)规则，舍弃非主流的战役背景，比如“异域”，扩展和充实主流背景，比如“被遗忘国度”。威世智在此期间推出了影响巨大的“D20开放式游戏系统”(D20 Open Gaming System)任何个人和商业机构都可以利用这个系统来制作TRPG，这种开放精神让整个RPG市场为之欢呼，也让玩家在不同背景之下玩游戏不再需要重新学习一套新规则。
开发“3版”绝非易事，“2版”已经有十年未经系统修订，期间增加了上百位作家各种不同的小补丁，整个游戏系统冗杂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威世智决定抛弃“2版”，完全重新制作“3版”，从世界创建到战斗法则，从人物职业到怪物模板，所有怪物和种族的重新绘画，“3版”全面创新，简化游戏方式的革命性改变奠定了“龙与地下城”的复兴。1998～1999年，全新的“核心手册”：玩家手册、怪物手册、地下城主指南隆重上市，“3版”的品质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经过4年的修订之后，更加完善的“3.5版”在2003年7月推出。
龙与地下城，CRPG之源
“金盒子”系列
1987年，TSR将AD&D游戏开发授权给当时风头正健的电脑游戏公司SSI，授权期限为7年，于是，从1988到1995，数十款基于AD&D的角色扮演、战略、动作游戏喷薄而出，大放光彩，这其中尤以RPG系列，又名“金盒子”系列。
第一款“金盒子”游戏，《光芒之池》封面
“金盒子”系列中最为出名的作品包括让玩家不断提升等级的“光芒之池”四部曲；基于“龙枪”背景，让雷斯林、奇蒂拉登场的“克莱恩”三部曲(《克莱恩英豪》《克莱恩死亡骑士》《克莱恩黑暗女王》)；Westwood开发的“魔眼杀机”三部曲。背景无比广阔，拥有百万计玩家的AD&D系列再加上SSI不断抛出的款款游戏犹如一针强心剂，让CRPG市场沸腾起来。
1993年之后，“金盒子”系列开始走下坡路，SSI不断尝试不同的“龙与地下城”背景，却丝毫不顾游戏发展已经进入“DOOM”和“命令与征服”的时代。最终，“金盒子”黯然收场，SSI也被彻底拖垮。
“博德之门”系列
经过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阵痛之后，干旱如荒漠的CRPG市场让所有人感到失望，这时候，Interplay旗下的黑岛和加拿大独立小组Bioware合作开发的《博德之门》出现在货架上。超过一百万份的历史性销量让CRPG一举复兴，画面极为写实和美丽，即时的战术战斗方式，庞大迷人的剧情，让《博德之门》深深影响了今后5，6年里CRPG的发展。
1999年，黑岛推出CRPG历史上最具人文内涵的优秀作品《异域镇魂曲》(Planescape：Torment)。正如该作品名称的直译：“位面旅行：痛苦”，整部游戏充满了对人性本质的追问。对“异域”世界中最著名的场景，如“印记城”“外御”的深刻刻画也让人无法忘怀。《异域镇魂曲》的哲学题材和思辨过程让它成为整个电脑游戏发展史上最具深度的作品，注意，没有之一。
但是《异域镇魂曲》并不叫座，于是2000年，黑岛又开发了注重战斗的《冰风谷》。同时，黑岛还和Bioware一起全力开发了的史诗性RPG──《博德之门2：安姆阴影》。这两部作品都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尤其是后者，凭借其宏伟的故事线，无比烦杂的分支剧情，身世离奇，各富情趣的队友等等要素，已经成为每一个喜欢欧美风格RPG的玩家不得不玩的经典之作。
2002年Bioware因为《无冬之夜》版权问题与Interplay闹翻，自己另找发行商发行了3D化的CRPG《无冬之夜》，该游戏的多人功能和编辑器功能都十分强大，同样引起玩家追捧。同样是2002年，黑岛利用从《博德之门》一路使用过来的“无限”引擎制作了它的最后一部作品《冰风谷2》。
2003年，黑岛被关闭。同年秋季，Bioware在Xbox上推出《星球大战：旧共和国武士》(KotOR)，赢得巨大反响，Bioware正式转型制作Xbox上的RPG。具有讽刺意味的是，KotOR所利用的游戏系统，正是著名的“D20开放式游戏系统”。历史发展到这里彷佛画了一个圈。
龙与地下城，永不止步
新时代，新世界──艾比伦
如今的“龙与地下城”真正是步入壮年，开始在TRPG和CRPG两大领域重振雄风。在事隔多年之后，威世智推出了“龙与地下城”在新世纪的第一个新世界：“艾比伦” (Eberron)。此外，还将要推出基于“艾比伦”世界的网络游戏《龙与地下城Online》和即时战略游戏《龙与地下城：龙晶之战》，推出游戏机平台上的动作游戏《被遗忘国度：恶魔石》，推出由前黑岛成员制作的《无冬之夜2》，由于篇幅所限，我们将在今后的“游戏广场”中为大家提供更多以上所提到的“龙与地下城”新游戏的消息。
本文截稿时正值第37届“GenCon”闭幕，30000人从世界各地赶往印地安钠波利斯，装扮成各种角色扮演游戏中的人物，一边被一米多高的20面骰震惊，一边在100平方米的特大地图上玩战棋游戏；一边摸着关海法雕像上的曲线，一边和R·A·萨瓦托儿畅谈他正在撰写的新书。他们代表了所有TRPG和“龙与地下城”玩家，一起庆祝这30年来的风雨岁月，沉迷于幻想世界的岁月，无怨无悔。
最后，特别感谢NTRpg、dndfans.org、法塔、最深的地下城等网站为本文提供原始资料，本文亦参考了陈灼、枫风著作《欧美角色扮演游戏简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