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暮年
综合报道
街道旁停着被抛弃的汽车，生锈的手推车翻倒在人行道上，公园里的空旷地上堆着垃圾，建筑物墙壁上的涂鸦历历在目……这不是纽约的贫民区，而是IT业者心目中的圣地──硅谷。经历了四年多的萧条和平淡，2004年夏天的硅谷疲态尽现。
“科技圣地”沦为“垃圾场”
从1891年利兰·斯坦福与其妻子一道在靠近帕洛·阿尔托的地方创办了面积达8000英亩的斯坦福大学以后，上百年的时间里，这片土地上都弥漫着浓郁的科技气息和创新精神。上世纪90年代，美国的硅谷成为全球信息技术人才心目中的“圣地”。
特曼(斯坦福大学教授，被誉为硅谷之父)、比尔·休利特和戴维·帕卡德(惠普创始人)、罗伯特·诺伊斯和戈登·摩尔(英特尔公司创始人，后者提出了著名的摩尔定律)、杰瑞·桑德斯(AMD的创始人)、史蒂夫·伍兹尼克和史蒂夫·乔布斯(苹果公司创始人)等业界前辈的事迹激励着世界各地的年轻人。这是个带有灿烂光环的地方，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人们相信在硅谷奋斗的经历能让他们终身受用不尽。
不幸的是，4年前，随着网络经济泡沫的破灭，硅谷跌入谷底，办公室人去楼空，昔日拥堵的交通顺畅了，原来客满的餐馆安静了。几年下来，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几乎忘记了硅谷曾经有过的辉煌。
38岁的露瑟·凯沃瑞是一位社会工作者，现在是圣何塞市一个社区的青年活动管理员。她刚从墨西哥瓜达拉哈拉移民到硅谷，这里与她想象中的“全球科技工业中心”完全不同。
凯沃瑞原以为移民可以让她远离失业和犯罪，但是四年的经济萧条对硅谷的打击是巨大的。因为用于城市建设的预算大大减少，她13岁的儿子连课后活动的空间都找不到。成堆的垃圾占据了当地公园的空地，墙壁上的涂鸦没有人及时清理，从被抛弃的汽车到被生锈的食品手推车阻塞的人行道……种种情况都给她一种英雄暮年的凄凉感觉。
“我们社区里没有人感觉乐观，青年们都忧心忡忡，”凯沃瑞说：“各种物件被抛弃在街边，犯罪率在上升。如果你拨打非紧急情况报警电话，它永远是占线的。我非常担心这里的未来。”
全美最悲观的人群
圣何塞市市长让·刚赛尔在最近的一次报告中指出，自2000年12月以来，圣克拉拉郡已经失去23.1万个工作机会。而相同时间里，整个俄亥俄州却只失去了20万个工作机会。
克雷顿大学的教授厄尼·高斯认为，像西雅图、波士顿、丹佛和奥斯汀这些城市，在网络经济繁荣期吸引了很多科技公司来投资，当时获得了高速发展，但是在高科技业萧条的时期，这些城市又会面临更严重的经济不景气。
在硅谷，很多商店和休闲中心已经关闭；为了减少开支，现存公司的很多业务也都计划在印度、俄罗斯或者中国采用离岸外包的方式开展。年薪几万美元的工程师职位已经被转移到了费用较少的发展中国家。经济学家认为，这些机会一旦失去就不可能再找回。这意味着居民们再不能依靠像惠普、卡西欧和Adobe这些公司来为他们创造更多的工作机会了。
在旧金山湾区工作的人们也许是美国国内最悲观的一群人。根据Hudson Highland Group在2004年7月做的调查，有27%的人担心会失去工作，而在美国全国，这个数字是18%。
“尖端科技中心在每一时期都会面临彻底改造，”一位在国会预算草案办公室研究科技对经济的影响的学者高斯说：“这种彻底改造和推动力使它们继续生存下去或是被淘汰。这个自然循环对从业人员和居民来说可能是残酷的。”
硅谷的失业率从去年高峰期的9.1%下降到了6.2%，但是从2000年开始，硅谷的工作岗位并没有增加，这些可能是因为寻找工作的人们已经放弃或离开了这个地区。
习惯平淡
今年，加州州长施瓦辛格打算从地方政府征收13亿美元，结果圣何塞市7.25亿美元的普通基金减少了1100万美元。由于预算的减少，圣何塞市决定为911报警电话收取每个月每条线1.75美元的费用。新预算同时取消了大约50个工作岗位，缩减了乱涂乱画的清除费用、公园维护费用并关闭了八个社区中心。
31岁的摩瑞迪斯·凯经营着一家剧院，这是一家非赢利性剧院，政府曾计划关闭它，是人们的强烈抗议和最终得到的10万美元独立基金才保住了它。
“在如今的硅谷，人们考虑任何一个社会项目都需要先考虑钱，只有那些自身具备盈利能力的项目才可能被批准，” 凯说，“孩子们需要得到全方位的教育，无依无靠的老年人需要有面包吃，这些钱从哪里来呢？”
“州政府和市政府的官员们应该减少市政设施预算，多支持加利福尼亚大学和社区学院系统。同时，欢迎企业家们为社区多做点事。”旧金山湾区金融论坛会长斯恩·瑞多菲说，“在即将到来的恢复时期所创造的工作岗位中，科技产业的比重会有所下降。届时我们应对经济变化的能力将显著增强。”
“经历了3年如过山车般的大起大落之后，IT业终于在2003年稍稍稳定了下来。”美国IDG新闻执行编辑马克·弗兰克在总结去年的IT产业发展时曾经这样说。但是稳定并不代表着强劲的反弹，而且2004年上半年，硅谷的情况并没有多大改观。
虽然乐观的企业家和投资者们坚称经济已经开始回弹，但是他们也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暗示：交通阻塞在某些地方时有出现，写字楼的空置率也稳定在了17%左右，在某个时间段，以费用昂贵闻名的奢华餐厅中，又出现了排队的人群。但是大部分硅谷人却对此持怀疑态度。
虽然依靠公司上市而一夜成百万富翁的故事还在上演，像Mountain View(加州当地的一家提供与Google相似功能的搜索引擎公司)的上市行动又会造就几百个百万富翁，但是这不能算作硅谷经济反弹的一个例证。凯沃瑞说，现在大多数硅谷人都怀着一颗平常心，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平淡。
也许，辉煌只属于过去，硅谷的明天终究会趋于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