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偏执狂才会快乐
IT商界
编者按:聚光灯总是围着英雄打转,但是英雄的光环无法完全掩盖“草根阶层”的光彩,他们对IT的挚爱令人动容,他们的故事值得大书特书。这是《IT商界》月末职场专刊第二期,如果你有故事与我们分享,请联系itbusiness@cpcw.com。
认识邹肇辉缘起一篇数据库开发的稿子。开始以为他只是名纯粹的程序开发人员,后来听邻座的BOBO说此人乃时尚DV一族,曾在《电脑报》发稿数篇;再后来发现他还能写网络文学,整日在源代码中穿行的“莽夫”竟也能写出清丽雅致的文字;通电话后,才知道他在银行工作,曾经开过软件公司,去年靠业余编程收入就超过10万元,却自称挣的钱仅能支撑各种因电脑而生的爱好。这些都激起了记者极大的兴趣。
我本来可以开宝马的
四川省射洪县南泉寺高速公路收费站工地,一个尘土蒙面、汗湿衣衫“务工人员”模样的人正在桌子底下接线,工作人员说他就是记者要找的邹肇辉。
“其实我同《电脑报》结缘很早,10年前我就编过一个曲线字库转换软件交由电脑报社某部门代卖。”邹肇辉看到记者后,脸上荡漾着笑意:“现在还给《电脑报》写稿,不过量很少,那篇数据库稿件还是今年第一篇,没想到把你招来了。”
邹肇辉正在调试的是他独立开发的《高速公路收费网络系统》,因为收费站迁新址,栏杆机和收费显示屏都换了,收费系统的控制部分几乎全部进行了重写,工作量大,工期紧,常加班到深夜。
“周围的青山绿水不亚于桂林,就是工地太乱,到夜里就更不得了,铺天盖地都是蚊虫,真一个‘聚蚊成雷’。”他交待助手几句,就把记者领到离收费站不远的山坡上,在黄桷树下边观风景边谈天。
邹肇辉1992年从大连理工大学毕业后,没有留在大城市,而是回到了家乡四川遂宁,被分配到射洪县一家银行从事计算机管理工作,这一呆就是十多年。刚来时单位的科技工作还是一片空白,购设备、建机房、开发软件,全是邹肇辉一个人搞定。他的成绩得到了大家的肯定,获得了许多荣誉,并被推荐为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的候选人。
邹肇辉有一位中学老师,早年投身商海,身家早已超过千万,1998年,他数次邀邹肇辉加盟,但邹肇辉舍不得自己的天地,婉拒了这份盛情。邹肇辉介绍过去的几个朋友,现在最差的都开上雅阁车了。说到这里,邹肇辉喃喃道:“要是当年能成行,现在恐怕早开上宝马车啦。”
“性格决定命运,我比较喜欢安宁散漫的生活。”他极目远眺,悠悠地说。
其实我是个程序员
电脑里正放着《喜剧之王》,周星驰一脸真诚地对舞女们说:“其实我是个演员!” 邹肇辉接过话头,“其实我是个程序员。”
邹肇辉一再强调自己对电脑的热爱是纯朴的。从他高中接触电脑并爱上它之后,不管是大学时的乱花迷眼,还是工作后的杂念丛生,都无法把他从电脑旁拉开,让他神魂颠倒、矢志不渝的是编程那神奇的魅力。
1996年前射洪县还没有开通互联网,编程资料少得可怜,这反倒培养了他深入细致的作风。用汇编语言写程序,用Debug分析程序和数据,这种艰辛恐怕现在的程序员很少尝到了。他就是用这些今天看来有些原始的工具,在无任何参考资料的情况下,分析了方正曲线字体的文件结构,编出了字体转换程序;分析了“1741”等几个EXE病毒的代码,用Turbo C编制了一款杀毒软件。用这款杀毒软件,邹肇辉当时给几十家单位杀了毒,轰动一时。而那个时候,王江民的KV100也刚问世不久,可以说邹肇辉同这位杀毒先锋曾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只是我为环境所限,加之缺少市场意识和走出去的勇气,没跑几步就停下来了。”看得出来,邹肇辉不无懊悔。看来IT英雄的风光有时也会在他心里掀起波澜。
邹肇辉最得意的作品并不是杀毒软件,而是用Clipper结合汇编语言开发的《通用工资报表软件》。这个用数据库实现了电子表格的软件,功能强大而简洁之极,直到现在,许多单位和他所在单位仍然在用这款DOS下的老软件,操作人员说某些地方比Excel还好用。
经历从DOS到Windows痛苦的转型以后,邹肇辉又热热闹闹地干起来。由于银行科技管理体制的变化,基层银行不再承担开发任务,不愿废了“武功”的他便把目光转向了社会,于是就陆续有了后续的作品。
“编程须从个人兴趣的满足转变为为公众服务,从孤芳自赏、闭门造车中走出来,当人驻足于喧嚣的市井里,才会发现软件开发空间是如此广大,社会对各类计算机应用的需求是如此迫切。原来我经常感叹明珠暗投,闲得慌,现在则直呼应接不暇,忙死了。”
记者细数了一下他开发过的软件,居然有几十款之多,除开早期开发已经淘汰的东西外,仍在使用的还有十几款。如《高速公路收费网络系统》,正被五个收费站使用;《义务教育学籍管理网络系统》已经在全市中小学中推广;《天然气收费网络系统》已在天然气公司中使用多年;《预算资金管理系统》被财政部门采用;《超市收银及仓储管理系统》已成功地应用在多家超市中等等。
邹肇辉说互联网已经使他变“懒惰”了,以前苦行僧似的执着精神已经令人惋惜地逝去了,不过互联网上的浩瀚信息也给了他另一种职业──IT作者。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在各类IT报刊上发表了几十篇文章,有技术展望、新闻评论,也有技术应用、制作技巧,网文更是数不胜数。
没有工资,我早就饿死啦
有稳定工作,每月工资2000元,业余编程收入不稳定,但是好的年份可以达到近10万元,间或还会收到不菲的稿费,这样的人会“饿死”吗?
“如果没有工资收入,我早就饿死啦。” 邹肇辉说这话的时候不像在开玩笑。尽管邹肇辉在朋友的怂恿下开过软件公司,但这家生于1998世界杯期间死于2002世界杯期间的公司逃脱不了“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宿命,几年间颗粒无收;他爱玩DV,还拍过公益广告,但是这些东西目前还属于有闲阶级的“玩意”,高雅的爱好意味着高支出;他也写文章,但是正常工作加上业余编程,一天的时间已所剩无几,要想“高产”实在不易;他的软件因为跟最真实的生活亲密接触,因此生活中那无休无止的不确定性也不可避免地反映到开发工作中,导致开发周期过长,升级频繁,维护成本过高,而且不多的开发费也被个别不守信用的用户以各种理由拖欠着……
“由于重硬轻软的观念根深蒂固,软件想卖一个合适的价钱很难,尤其在小县城更是如此。而且碍于人情,或出于推广之心,多数软件都是白送,甚至人家愿用我的东西,我还得心怀感激,这真是程序员的悲哀。好在这些情况正在逐渐改变。” 邹肇辉说。
那款《高速公路收费网络系统》目前在五个收费站上使用,这个项目从2001年就开始做了,一直持续到现在,这期间设备升级、软件更新、收费站迁址邹肇辉都要参与,而这些年来,在这个项目上的总收入只有区区两三万元,不及正规公司对一个收费站软件的报价。
某单位1999年请邹肇辉开发了一个财务软件,尽管系统十分庞杂,但收费却只有七千块钱。最苦的是近五年来邹肇辉经常被用户理直气壮地叫去维护、升级,既无任何报酬,还得跑快点。“忍无可忍”,邹肇辉准备下次拉下面子收服务费了。
对于“为什么不尝试开发共享软件”的问题,邹肇辉说自己喜欢做同实际工作紧密结合的应用项目,其效益立竿见影。现在有太多的人热衷于通用软件开发,他不想跟别人在不见得很大的场子里争得你死我活。
编程挣得的钱,邹肇辉大部分花在了DV上。在他眼里,DV是时尚的一面旗帜。手持DV用独特的视角将这个世界扫描一番,是E时代最酷的造型。他目前正同几个志同道合者一起创作DV作品《天空》,镜头里展示的是比他更“土”的IT“草根”──乡村信息技术教师。
“我编程不是为了钱,我只是喜欢;我收费是因为要支撑其他的爱好;我喜欢自己的工作,所以不会辞职;到现在为止,我最大的满足还是看到别人在用我的软件;我喜欢现在的生活。”看来,同葛洛夫一样偏执的邹肇辉仍会在编程的道路上踽踽独行,他也许永远达不到葛洛夫那样的高度,但他可能比葛洛夫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