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需要“妈妈”
综合报道
因为33年前的大火，她失去了美丽和健康；
33年来饱受病痛折磨的她，自卑而脆弱；
但她却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学会了上网，并一直在网上传播自己的爱心和真情，帮助迷失在网络中的孩子找到前进的方向。
刘焕荣被网民亲切地称为“网络妈妈”。而受她的事迹所感召， 2004年6月，共青团江西省委发起了“网络妈妈”志愿者行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网络妈妈”的行列。
7月7日，本报记者远赴江西南昌，看望并采访了正在医院治疗的“网络妈妈”刘焕荣。
网络成就了她做妈妈的梦想
7月7日，南昌医学院一附院的烧伤病房，植皮手术拆线后不久的刘焕荣正在病床前后慢慢地活动腿脚，她的步履显得很艰难。
47岁的刘焕荣是江西省弋阳县福利工厂的一个会计，33年前的一场山火让她全身91%的皮肤被深度烧伤和容颜尽毁，之后的30多年里，她一直忍受着多处皮肤溃疡的痛苦。
因为单位要实现会计电算化，2001年刘焕荣开始接触电脑。她是在学习机上练习打字的，因双手十指只有右手拇指完好，她只能用右手单指、左手夹笔代指来打字。2003年夏，为了和在广州工作的养女经常联系，刘焕荣开始上网。
刘焕荣使用的第一个网名是“蓝天0904”，在填写QQ资料时，她输入了一切真实的信息，惟独没有注明自己是残疾人。“我担心人家知道我是残疾人就不和我聊天了，何况我还烧伤得这么厉害。”
网络没有给刘焕荣冷遇。几个月内，她就有了几十个网友。在虚拟的环境下，她感受到了交流的快乐，这是她在现实生活中无法得到的。
刘焕荣的另一个秘密是，在残疾之后她就断了婚嫁的念头，也就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但母性并没有从她身上泯灭，相反却更加强烈。她后来写道：“我的人生并不是很完整，为让我的人生更加丰富，我尝试着施展我与所有女人一样共有的伟大母性，想用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的平凡、朴素而真挚的爱，去关爱那些可爱的孩子们。”
网络让刘焕荣获得了与人自由平等交流的乐趣，而日益丰富的网上交流又让她找到了实践母性的机会，这恐怕是刘焕荣后来成为“网络妈妈”的真实原因。
那一颗颗需要帮助的心灵
在刘焕荣这一阶段的网友里，有几个中学生。或许是因为刘焕荣的年龄、性别与和善的态度，他们愿意把一些生活中的烦恼告诉刘焕荣。心地善良的刘焕荣也就自然而然地对他们加以开导和劝导，“那时候我没有什么特别想法，只是觉得网上的朋友遇到了心理上的问题，我就劝劝他”。
刚刚遇到刘焕荣时，陆陆是一个迷恋《传奇》的高二学生。当时家里为了防止他上网，甚至想出了4个亲戚轮流值班看住他的办法。但“围追堵截”也难不住聪明的陆陆，他痴迷到了课间休息都要跑出去玩一会儿的程度。那段时间他的考试成绩总分只有400多分。
刘焕荣发现，陆陆虽然贪玩，但对自己的将来并不含糊，“他一直说，自己理想的大学是复旦大学，”刘焕荣觉得，如果继续玩《传奇》，陆陆肯定无法实现这一目标。“于是我就试着劝他不要玩游戏，可他不以为然。”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遇到了问题一样，刘焕荣尝试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来和他交流，甚至自己也开始尝试玩网络游戏，去更多地了解孩子的心理。
或许和刘焕荣这种没有任何压力的交流反而更容易被接受，陆陆开始渐渐接受刘焕荣的劝导，渐渐放弃了《传奇》。刘焕荣又进一步引导他减少上网的时间──她叫陆陆少上网，而自己会在他课余用QQ给他发短信。
“高考成绩刚刚出来，陆陆就给我打来了电话，他今年的成绩离江苏省高考的满分只差16分，应该能够上复旦大学了。”刘焕荣这几天一直为这件事情特别高兴。
帮助另一个男孩子的经历则更为曲折。这个男孩生活在一个十分贫困的家庭，母亲以在医院打扫卫生为业。当她在网吧找到儿子时，第一反应就是当众狠狠扇了儿子两巴掌。这两巴掌让儿子彻底沉默了，他开始逃学，整天地泡在网吧，“并且从挨打后就再也没有叫过一声妈妈。”
心急如焚的妈妈给刘焕荣写来一封信。刘焕荣开始在网上找这个男孩子。男孩的反应是十分冷淡的。刘焕荣锲而不舍地发送添加好友的验证请求，男孩也不过偶尔回几句：“别烦我”或者“谢谢，我没空和你聊天。”
终于有一天，男孩愿意和刘焕荣说几句话了。
“你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吗？是你妈妈着急坏了，她找到我了，求我帮帮她找回儿子。”
网络那端是难耐的沉默。
“你该不是在哭了吧……知道心疼妈妈了吗？”
“……”男孩可能真的开始哭了，“阿姨，我不是不懂事，是我觉得家里负担太重了，我想退学去找事做。但妈妈不会答应的。”
男孩的心理堤防开始崩溃，这天他和刘焕荣说了很多很多，第二天就背起书包上学去了。据说，他妈妈看到他又背起了书包，当时就泪流满面。
从2003年7月开始上网到这年底，刘焕荣一面享受着网络聊天带来的交流乐趣，一面陆续帮助了数十位沉迷于网络、或在网络上寻求心理安慰的大学生、中学生。2004年1月，她又申请了一个新的QQ号码，并取名“心灵美”。
从刘焕荣到“网络妈妈”
刘焕荣很坦白地说，直到“勇254”把她的事情写成帖子发到网上，她都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勇254，年龄比刘焕荣还大，是一个爱写、爱说、爱管闲事、爱发议论的老资格网民。他在QQ上和刘焕荣相识并成为无所不谈的好友，也因此知道了刘焕荣的不幸、刘焕荣的快乐。一时兴之所至，他把刘焕荣的故事写成了一篇2000多字的文章。
这是第一篇把刘焕荣称为“网络妈妈”的作品， 帖子在江西今视网贴出后，点击率高速攀升。刘焕荣和“网络妈妈”这个称号迅速在互联网上流传开来。“帖子一发，几天内就有上百人找我。”刘焕荣说。
网络妈妈网站(www.wlmama.com)是今视网建立的志愿者活动专门站点，今视网则是江西广电系统的门户网站，也是最早对刘焕荣进行采访的网站 。在刘焕荣的故事得到广泛响应的时候，今视网已经开始设计这个志愿者网站。
“5月30日网站开通，到今天已经有330多名志愿者，每天的求助请求也有数十起。”负责网络妈妈网站的李晓晓告诉记者：“求助者的数量之多是超出我们想象的。我们原先以为不会有那么多人有勇气诉说自己的问题。”
一种新的力量
如果说“勇254”的文章把刘焕荣变成了“网络妈妈”，随后江西媒体的一系列举措，特别是今视网“网络妈妈”网站的建立，则是把“网络妈妈”从一种个人行为变成了集体行动。
网络妈妈志愿者行动的前景如何，诸多参与者也有不同的看法。“曾经有单位想搞一些活动，把‘网络妈妈’作为一个荣誉称号授予一些思想品德工作者，希望他们在网上发挥作用。但我们不同意这样做。网络妈妈不是一个称号，不论是我们或者是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没有权利做这种授予。‘网络妈妈’产生于网上，是网民的一种真诚的认同。我们不能把它搞得太形式化。而且一旦搞了授权，这种权利就可能被滥用，所以我们是非常谨慎的。”江西省委宣传部宣传处处长欧阳苏勤这样告诉记者。“所以我们比较认同志愿者这个提法。”
志愿者队伍的日益庞大也带来了管理上的压力。今视网副总监钟定娴告诉记者，在330多名网络志愿者中，有60多岁的老人，也有16岁的中学生。但主力是两类，一是已为人父母的中年人 ，另一类是大学高年级学生。“目前对报名的志愿者，我们只有比较简单的认证手段，主要看他填写申请资料是否认真。并且，很多志愿者本身就是学生，他们是否具备心理辅导能力也很难说。志愿者需要培训。我们现在已经开始做类似的工作，另外在和江西医学院联系，想把这里作为心理学系的一个实习教学点。”
此外，如何监控志愿者的工作效果也是一个问题。现在采取的主要方式是要求每个志愿者每月提交一份工作心得。一位志愿者这样写道：“转眼间，成为网络妈妈志愿者已经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里，我最大的感受是作为一名志愿者，在我们付出自己的爱心时，是需要很好的技巧的。……按照我的想法，作为受助者，心理应该是比较脆弱的，我刚开始时没说我是志愿者，怕他产生逆反心理，结果适得其反。在后来我说明白之后，他不再理我，使得我们的谈话以我的失败而告终。另外，在我们工作的时候，有极少数人觉得我们是为了名利，在没什么问题的情况下，故意刁难，我们说的他是一句也不会听的。”
因为具有庞大、复杂、广泛连接的特性，互联网具有惊人的能量。而这种能量一旦不能善用，就会有人被伤害，这样的例子已经屡见不鲜。网络妈妈及其志愿者现象的可贵之处在于，这种纯洁的道德力量并非外来，它本身就产生于互联网上，并通过网络加以放大。这可能是第一种由网络自身孕育而生的净化力量，它本身在一定程度上标志着互联网的进一步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