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软件外包的三国演义
综合报道
“反外包”声声急
4月28日,美国罗德岛州普洛维登斯市,IBM公司2004年的年度股东大会正在这里举行。会场外,在工会的带领下,60多名IBM员工集结在一起示威。他们打出了“外包CEO”等标语,对IBM外包工作职位表示抗议。
这个位于印度班加罗尔的软件园区,每年要接受来自北美市场数亿美元的外包订单。面对美国的“反外包”浪潮,它还能延续过去的辉煌么?
在此之前的3月下旬,美国高校也发表了措辞激烈的声明,表示2004年在校就读的计算机专业学生,比2001年减少了50%。造成这种现象的“罪魁祸首”,就是美国企业将IT业务外包,抢走了本土计算机专业毕业生的饭碗,强大的就业压力迫使大学生选择了其他专业。因此,这些高校要求美国政府限制IT外包行为,以保障本国IT人员的就业。
而在更早一些的1月下旬,失业的美国软件工人向纽约国际贸易法庭提起上诉,指控IBM、摩托罗拉等著名IT公司将大量业务外包,致使自己丧失工作机会,并要求这些公司赔偿他们的经济损失。
美国高科技咨询机构“福雷斯特研究公司”发布的报告似乎正好支持了“反外包”的观点:随着外包规模的不断扩大,在外国设有分公司的美国高科技企业雇用的外国工作人员将从目前的40万人增加到2015年的330万人,占全美工作机会的2%以上。
面对日益高涨的反外包情绪,美国政府不得不做出回应。今年1月24日,美国总统布什签署了一项新法令,意图限制更多的工作机会,尤其是中高级职位因外包流失到美国本土以外。而在布什签署法令之前,美国已经有24个州制定了相关法律,禁止政府将工作外包。
3月初,美国国会议员伯纳德·桑德斯和其他50名议员共同起草了被称为“2004年度美国国内工作岗位保护行动”的议案,提交国会。根据这个议案,任何美国公司,只要接受了政府的资助,就必须公开他们在美国本土和海外市场的工作职位等情况,一旦发现公司的政策对海外工人有利,这家公司将不能够再接受政府的资助。
伯纳德·桑德斯在网上对自己的议案进行解释:在他看来,IT外包造成的大量工作机会流失,是“对美国中产阶级的侮辱。美国纳税人的钱被用于向大公司提供贷款、贷款担保、补贴、减税,而这些公司却对美国人说:‘谢谢你们提供的福利,笨蛋;但我们准备关闭你们的工厂,并把工作移到中国去。’”
这样,2004年的前几个月,“反对IT外包”的呼声在美国朝野相互呼应。而根据市场调查公司Gartner的预计,反对外包的运动在美国将持续到今年秋天,这给2004年的全球软件业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色彩。
美印的“外包”交锋
美国国内反对外包的运动高涨,首当其冲的是印度软件业。
2003年,印度软件业出口额在120亿美元左右,其中,超过50%是来自北美地区的订单。而根据麦肯锡咨询公司预计,印度软件产业还将以50%以上的年增长率继续发展,到2008年,印度全国软件产业产值将达850亿美元,出口超过500亿美元。可以说,外包,尤其是针对北美地区的外包,已经成为支撑印度软件神话的重要支柱。
2004年新年伊始,印度信息技术部部长Arun Shourie就在亚洲信息部长会议上大声疾呼,呼吁亚洲各国联合起来,抵制西方国家限制外包的行动。他说:“当我们在技术方面变得越来越强大的时候,对我们的遏制就开始了。尤其是美国、欧洲和澳大利亚,我们应该以团体的形式交涉解决这个问题。”针对布什政府签署的法令,Arun Shourie甚至暗示说,这将影响印、美两国的贸易谈判。
在随后召开的印度软件行业贸易协会会议上,贸易保护和反“反外包”也成为最主要的话题。印度软件和服务公司全国联合会针对美国关于限制政府外包业务的法案提出批评,声称这种做法严重违反了自由贸易原则。
其实,直到2003年下半年,美国的IT巨头们仍在坚持“IT外包”的战略。当时,甲骨文公司表示,将把印度的工作人员从3200名增加到6000名;微软也宣布,准备把它在印度的软件研发部门规模扩大一倍,人员将达到500人;IBM则声称,即使受到政界人士与美国员工的反对,也必须把更多的“白领”工作移到美国之外,主管全球职员公关事务的汤姆·林奇解释说:“我们的竞争对手都在这样做,我们也必须这样做。”
美国科技企业对外包情有独钟,是因为利用海外的低价劳动力,它们可以节约25%~40%的成本。但进入2004年以后,这种情况也在改变。
“80%的外包工作是在印度,这带来了一个问题:‘我们如何防范负灾难?’”分析师达维森在他的研究报告中提出的这个问题,被美国反外包阵营广泛引用,不少美国企业也因此检讨他们是否在外包方面过于依赖印度。
但更让美国企业忧虑的,还是外包成本的不断上涨。2003年,印度软件工人的工资上涨率高达14%,成为历年之最。而美国软件工人的工资则在继续下降。正如DiamondCluster咨询公司在研究报告中指出的那样:“对外包效益的预期更现实了,绝大多数外包者原来计划有50%的效率提高,现在已经降低到了10%到20%。”
美国纽约软件协会会长布鲁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坦承,软件协会已经向成员企业发出警告,希望这些企业积极采取措施,缓和国内员工的反外包情绪。也是在2003年年底,美国印第安纳州取消了和印度TCS公司的软件合作协议,以便把更多的工作机会留给本地员工;戴尔公司也停止了设在印度班加罗尔市的呼叫中心业务,将客户支持中心的部分业务迁回美国国内。
目光聚焦在中国
随着印度软件劳动力成本的上涨,更多的美国企业开始将眼光转向了中国等发展中国家。
无独有偶,印度软件业就外包和美国针锋相对的同时,也把目光投向了中国。
事实上,早在美国“反外包”运动兴起之前,深谙“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理论的印度软件就已把目光转向了欧洲和中国。2002年,印度几家著名的软件企业纷纷落户浦东;2003年3月,印度36家软件企业集体登陆烟台;在国内大大小小有关软件的会议中,我们也总能看见印度软件人活跃其中。
这些印度软件业人士毫不掩饰对于中国市场的渴望。印度CMC公司CEO拉马兰在接受记者专访时就表示,CMC公司一直很重视中国,希望和中国软件企业合作。这不仅仅因为中国有着极为巨大的国内市场,对于任何一个企业,占领这个市场都是制胜的关键。更重要的是,中国市场是进入韩国、日本等周边国家最好的跳板。拉马兰告诉记者,韩国、日本等国对软件的需求非常大,而由于文化、语言等方面因素,中国软件企业在这些市场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因此,和中国企业合作,是印度软件进入东北亚市场的最佳途径。
他还大声疾呼:中印软件业应该携手合作,分享世界软件市场。
《连线》杂志在名为《IT业2004年趋势:外包》的报告中指出:“印度遵循‘如果不能击败就加入’的哲学。印度销售商认识到了中国廉价劳动力市场的巨大规模以及政府对软件出口的支持,中国将在不远的将来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继印度之后,中国将成为全球软件外包市场中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
欧美外包市场的中国机会
美印软件业的目光聚焦在中国,中国软件业也正在为进入欧美外包市场而积极准备。
2003年,中国软件市场销售额达到了1600亿元人民币,而软件出口额则在20亿美元左右。根据国务院的《振兴软件产业行动纲要》,2004年,这组数字分别将达到2100亿元人民币和25亿美元。
这组数字较2002年已经有了较大幅度的提高,但从全球市场的角度来看,却显得微不足道:1600亿元人民币的销售额只占全球软件市场的2%左右,在全球1100亿美元的外包市场上,20亿美元的出口额也仅占到2%。而且,中国软件出口60%左右是针对日本市场,但即使是在日本市场,中国企业的声音也还嫌微弱──日本外包市场规模是全球的10%,即100亿美元左右,而中国企业在这个市场的占有率还不到12%。
对这种情况,中国软件人进行了反思。科技部高新司副司长李武强指出,基础薄弱、缺乏核心技术,是中国软件产业发展的最大障碍。目前,在中国国内有数百家企业从事软件外包,但这些企业的规模都在几百人,甚至更少。而印度一些著名的软件公司,如TCS、Infosys、Wipro和Satyam等,职工都在万人以上。这不仅仅是数字上的差别,更重要的是,企业规模太小,对欧美企业完全没有吸引力,“欧美企业喜欢将整个项目外包,企业规模小了,根本接不下来。”
基础薄弱的另一个表现,是中国软件人才的匮乏。截至2002年,中国软件业相关从业人员在50万左右;同一年的印度,软件从业人员也在40万左右。但我国的软件人才主要依赖高校的培养,印度却有着完善的、实用的软件职业教育体系,CMC公司CEO拉马兰给记者列举了这样一组数字:印度有660所大专院校,每年毕业17.8万名工科学生;7万所民间训练机构,拥有每年100万人次的培训能力。即使经过最严格的筛选,印度每年仍有8万多人进入到软件行业。这,才是中印软件业最大的差距所在。
认清差距的中国软件业开始调整战略,2003年11月,国家科技部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中心下发了《关于开展“中国软件欧美出口工程”试点工作的通知》,将从全国甄选出3-5个软件园和30家软件企业,有关机构在企业培训、渠道建设、平台应用和金融服务等四个方面提供便利,科技部火炬中心还将提供配套经费的支持,集中国内优势资源,提高这些被甄选出来的试点单位承接欧美软件外包项目的能力。今年3月4日,科技部认定了用友、北大青鸟等企业为“中国软件欧美出口工程”试点企业。3月12日,科技部又召开了“中国软件欧美出口工程试点工作研讨会”。
科技部是希望通过这样的努力,打造出一支针对欧美软件外包市场的“国家队”。而在有利的政策刺激下,各地的软件外包明显升温。2004年4月,成都市启动了“千人培养工程”,计划于2004年面向社会培养并输送1000名软件外包人才。中美科技交流协会副总裁白强也不止一次表示,在软件外包方面,中国和印度相比,具有基础设施好等优势,中国软件企业应该有勇气进入欧美市场。
但正如美国纽约软件协会会长布鲁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所说的那样,各国软件业的竞争决不仅限于成本方面,相对廉价的劳动力只是印度软件外包兴起的一个因素,更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印度的软件产品已经很优秀,并不逊色于美国本土企业所开发的。中国要想赶上印度,必须在产品品质和标准上下功夫,从这一点说,中国软件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