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大学的理性回归
综合报道
特殊的毕业答辩
2003年6月16日,北京邮电大学网络教育学院。
大门口的“北邮网络教育学院”的铜牌已经不是很新了,而教学楼上仍挂着“北邮函授学院”的字牌,两者之间的交替看来尚未完成。
二楼的ATM视频教室里坐了不少人,这里正在进行北邮2003届计算机与通讯网络教育本科班的远程答辩。答辩委员会的6位老师正襟危坐,而从广东传递来的远程图像上,一位女生看起来显得有些紧张。
视频和音频同时接通了,一位坐在视频教室正中的中年人微笑着说:“同学,你认识我吗?”
“啊,您是林校长。校长也来参加我们的答辩了。校长您好,我见过您……”,网络那一端的学生又高兴又紧张。
“你的毕业论文题目是《本地网的网络优化》吧,我看了,做得不错。答辩是本科教育的最后一个环节,我预祝你成功。”林校长给答辩的第一位学生──广东邮电研究院的一位职工打气。
这是北京邮电大学网络学院的毕业答辩现场,而且也是我国自1999年试行网络教育以来,第一批毕业的网络大学本科生。为此,北京邮电大学校长林金桐教授、副校长张筱华教授、网络教育学院院长勾志荣教授齐临北邮第一届网络教育本科生毕业答辩现场。
教学模式三国演义
从1999年批准北邮、湖南大学等4所高校成为网络教育的试点高校之后,中国网络教育发展极为迅速。目前为止,教育部已经批准了67所高等院校开展网络教育试点工作,高校网络教育已形成一定规模。
面对网络时代的新鲜事物,传统的教学模式和经验失去了用武之地。而各个学校也根据自身的不同情况,采取了不同的教学方式。
北京邮电大学是“集中式”网络教育的代表。在北邮的网络教学中,主导方式是通过视频教室授课。授课开始之时,老师在北京本地的教室里,面对摄像头和麦克风讲课,而视频和音频则通过电信级的光纤线路,传送到各地的分教室。学生可以在大屏幕上如同看电影般看到老师讲课的身影,也可以通过各自面前的视频、音频采集设备,向老师实时提问和反馈。这一方式的优点是拥有几乎可以媲美普通课堂授课的教学氛围,学生可以从视听多个渠道接收信息。但学生必须有专门的上课时间、专门的教室。一个供数十人使用的视频教室的建设成本高达数十万元乃至上百万元,只可能在少数地区推行。
中国人民大学则是“分散式”网络教育的代表。在人大的网络教学里,所有的课程都已经制成课件。课件包括了老师的视频讲解和课程所需的各种板书式的图解演示。学生注册后,只需在互联网上下载有关课件就可以开展自学,答疑则主要通过电子邮件、一周数小时的聊天室式的线上实时答疑和BBS讨论区等方式。这种方式的优点在于学习方式极为灵活便利,完全不受时空限制,缺点则是互动性受到了限制,对学生的自学和自我管理能力提出了较高的要求。
更多的学校则采取了“混合式”的教学方法,北大、北师大等学校是这一种模式的代表。它们提供课件下载、线上课堂、电子邮件讨论、次数不多的基于窄带的视频答疑,甚至在部分地区还提供少量的面授、串讲和集中授课。
学生评说网络大学
邹佳先生是2003年3月毕业的人大网络教育学院的第一届毕业生。入学前,他在一家外企工作,做药品信息数据处理的工作。在选择接受网络教育之前,邹佳把网络教育和自考、成教等方式做过比较。他觉得自考不适合自己;成考上课太频繁,没有那么多时间。而网络教育在时间、空间上都能满足自己。
作为人大网络学院第一批学生,邹佳“尽管拿到了学院发的教学光盘和学习材料,还是觉得一切都很陌生。”
在熟悉了所学课程的基础知识后,邹佳对自己的学习进度有了一定的规划。主要是针对每科的难易程度,采取不同的方法。由于老师的语速比较慢,光盘的内容又很多。邹佳觉得每章都仔细看是没有时间的,所以在每次听完面授辅导后,他会把老师提到的重要章节完整地看一遍,其他较次要的章节采取粗略阅读的办法。几个月后,无所适从的感觉就消失了。
邹佳坚持认为,虽然是全分散式的网络教育,但人大偶尔安排的面授辅导对自己的帮助是非常大的。面授辅导次数虽然少,却是梳理思路的好机会。由于时间的缘故,老师不可能对全书进行详细的讲解,所以压缩在几个小时内讲的都是需要掌握的内容,换言之就是精髓。
邹佳告诉记者:“总的说来,网络大学是轻松在学习环境上,不是轻松在学习和考试上。要想取得好的成绩,除了要注意适当的学习方法外,还需要刻苦学习,这就特别需要坚强的毅力和较强的自学能力。”
在北大在线读研修班的万宇先生是这次采访中惟一一位选择网络教育攻读研究生课程的学生。在入学以前,他已经是一家知名外企的咨询顾问。长期以来,他一直想读研究生,但外企的工作强度让他无法付诸行动。直到2002年9月,通过上北大研究生班的朋友介绍,他来到北大在线报名,开始攻读心理学专业的研究生课程。
北大在线网络教育支持总监蔡润女士告诉记者:北大的网络研究生课程,包括课件学习、实时视频答疑和少量实地课堂辅导三部分。每个班级不是虚拟而是实体,都有班主任和同学们自己选出的班干部,而且颇为团结,“每次实时答疑后,同学们都要整理老师的讲话。大家每人分一段,两小时的讲课,第二天早上就整理好了,效率非常高。”
万宇也指出了网络教育的一些不足之处:“虽然有很多方法来弥补,但我觉得还是少了研究生的学习气氛,交流有,但互动仍不充分。网络技术和课件也不够人性化。有时候,在线实时答疑的速度也会比较慢。”
但他最后评价说:“相比其他教育模式,网络教育让我花了更少的时间得到更多的收获,这种教育方式顺应了时代的发展。虽然现在网络教育处于起步阶段,但我非常看好它。说不定我将来还会读个网络教育的博士。”
何以悄然减速
尽管学生和社会都因网络大学的问世而欢欣鼓舞,但从2002年8月1日到今天,教育部没有再批准任何一所高校进入网络教育的行列。相反,从2002年下半年开始,教育部出台了若干文件,对网络教育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调整。2003年上半年,又派出6个专家组,分赴广东、陕西等地,检查网络教育质量。
这些现象都反映了一个事实:相比几年前在一片欢呼声中的急速发展,网络教育开始进入了反思和调整的新时期。
“当年许多高校争相办网络教育,看重的不是网络教育本身,而是四个自主权。”一位教育界人士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当年的高校扩招还没有全面铺开,能自主制定招生计划,又自主颁发文凭,对很多学校太有诱惑力了”。
正因为如此,网络大学一拥而上,出现了不少“中国特色”的怪现象。有一所省会城市的著名高校,一届就招收了近10万名网络教育的学生,而且承诺全日制教学,并颁发普通高等教育的文凭。“那一年,在那个城市的街头巷尾,甚至是菜市场里,全是这所高校的招生点。”
2002年初,中国网络教育试点院校达到了67所。新的问题继续出现,除了海量的招生外,有些学校开始承诺颁发和普通高等教育没有任何区别的文凭;有的学校开始降低招生门槛,大批大批招进成人高考落榜的学生;有的学校校外教学点良莠不齐,引发学生的大量投诉;有的学校教学服务资源跟不上,学生连光盘都领不到,正常教学根本无法进行……
政策调整出现在2002年8月,名为《教育部关于加强高校网络学院管理、提高教学质量的若干意见》的教育部8号文件颁布,明确指出了网络教育中存在的若干问题,提出“个别试点高校严重违规办学,影响了高校网络教育的正常秩序”和“招生信息必须实事求是,不得发布虚假信息误导社会”等问题。而这份文件最核心的内容在于,它明确指出“高校网络教育学院要以在职人员的继续教育为主。要减少并停止招收全日制高中起点普通本、专科网络教育学生”。
这意味着,中国网络学历教育开始回归到继续教育和成人教育中来,而当初呼声甚高的“用网络教育部分取代学院式教育”的观点得到纠正。中国网络大学一飞冲天式的急速发展已经悄然减速。
回归理性之后
在为期两周的采访里,记者接触到了多位国内一流高校的校长、副校长和网络学院的院长。在采访的过程中,这些教育家和办学者们,几乎异口同声地提出一个要求:中国的网络教育才刚刚起步。但这个新生事物确实太适合缺乏教育资源的中国了,因此一定不要过度地打击。
他们指出:IT技术对于教育最大的贡献在于,提供了跨越时空的,可自主定制分散式学习的可能;极大地降低了教育资源复制和传播的成本,让更多的人接受高等教育成为可能。以“网上人大”为例,在校学生达到3万人,而通过充分运用IT技术,分散式的实施教学和管理,整个服务部门仅200余人就可以正常运转,这是普通高校教育所无法想像的。而要改变网络教育中诸多“怪现象”,首先要建立起评价标准。
据了解,2002年底,教育部已经就网络教育质量评估体系的建立正式立项,由全国11所高校参与,圈定北京邮电大学、武汉理工大学等进行评估试点,力图尽快建立一套规范运作的中国网络教育评估体系……
北师大网院李德芳副院长告诉记者,北师大的心理学系正在进行一项教育心理学的研究课题,目的就在于解决虚拟学习环境下如何让学生最大程度上拥有在校学习的感受的问题……
2003年起,教育部派出专家组奔赴全国各地,检查各地的网络教育学院校外学习中心的建设工作,检查各地的网络教育办学质量……
我们期待发展了四年的中国网络教育回归理性之后,早日迎来再一次起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