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
网络与通信
在网络上打了4年的滚儿,说起来脸臊得不行──至今我网络应用的水平只限于看网页,泡论坛,发邮件,除了三脚猫制作网页的基本功外,就剩一项:聊天。
前几年经理泛滥,甚至有人说,天上下冰雹,砸中的十个人中,九个半都是经理,那半个是经理助理。现在经理时代已经成为过去,IT时代正迈着小碎步款款而来。所以我想,再下冰雹的话,砸中的人十有八九都是搞IT的。
虽然做了很长时间的网络媒体,我一向不敢称自己为IT人,这样会使我产生把别人的鸡蛋放在自己筐里的无耻感觉──我认为只有精英们才配称做IT人,而我只是能熟练操作“Ctrl+C”、“Ctrl+V”的复制工具。
曾经有一个陌生网友问我:“IT是什么意思?”,我说IT是 “信息技术”的英文缩写。他又问:“都是些什么技术啊?”我郁闷不已,搜肠刮肚地说,比如网络、通讯、数字电子之类的技术。他在那边恍然大悟,很真诚地表示:网络呀,我知道,就是聊天嘛……共同语言没找到,倒是害我差点引发失心风。
诸如此类的打击多不胜数,网络给我带来的好处之一,就是让我在无数天真的质疑中,心脏变得日益坚强。厚度日益增加,我说的是眼镜和脸皮。
最让人心痛的是,我竟然养成了爱发呆的毛病。在每天下午的某个时间段里,我就保持面对屏幕、双手准备随时击键的姿势让大脑处于短暂的休眠状态,对面的同事莫名惊诧,有一天终于忍不住问我:“哎!我说,你每天下午都那么深情地望着显示器干嘛?”
每天早上,我睡眼朦胧地挤上早班车,闻着各种人体气味,在摇摇晃晃的车上顺便打个盹。走进办公室,开机,上网,完成一系列规定动作后,QQ的头像便神采飞扬地挂在那里,精神抖擞地开始一天的忙碌。
趁着空闲,还不时顾影自怜,装出一副落难公主的模样,发出几声悠悠的长叹:唉,真TMD忙啊,忙得没时间享受生活了。就像小资们第一次喝不加糖的黑咖啡,明明苦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痛苦扭曲,心里痛骂:NND,怎么跟锅底灰一个味儿?但却故作镇静,优雅的抿一小口,轻轻放下杯子,淡淡地说:这样子喝比较有味道。
虽然忙碌且劳累,我仍认为这是最适合我的工作,收入不错且体面。
可是最近,我写不出东西来,也许是长时间的繁重工作使我渐渐变得缺少灵气且思维僵硬。对于一个从事编辑工作的人来说,写不出东西就像便秘一样难以启齿。所以当几个曾经合作比较愉快的小编们约我写文章时,我总是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说:呀,最近太忙,过一阵吧。
我很佩服那些被称作“写手”的人,他们可以每天炮制几篇让编辑满意的东东,而且写作状态不受心情的影响,也许当卖字成为习惯的时候,这一切就理所应当了。相比之下,我的出发点就高尚得多。在这个金钱至上,利益至上的时代,居然还有我这样为自己的兴趣而生活的人,我能不沾沾自喜么。
可是,当我的文章贴在论坛里,陆续被几家媒体的小编挖掘出之后,我就发现,数钞票实在有一种快感,这是一万个高尚理由也比不上的快感。在我领了一次600元的稿费,充实了我的肠胃和衣柜的时候,从痛快淋漓到趋于平静的这个过程中,我猛然发现,原来自己也不过如此。
我那早已辞职的好友,用出了一本书的稿费付了新房的首期和装修费,在挂掉电话那头像喜鹊一样的叽喳声后,我开始向往自由撰稿人的悠闲自在。
一天下午例行发呆的时候,我眼前突然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日上三竿时我睁开眼,然后去泡一个热水澡,在哗哗的水流中回忆一些伤感的爱情往事;当我浑身散发出沐浴后的清新芳香,我会懒洋洋地斜靠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看电视;然后,打开一包“上好佳”的虾片,像老鼠一样在卡嚓嚓的咀嚼声中消磨掉美好的下午;夜深人静,我的大脑依然处于亢奋状态,于是我穿着睡衣在电脑前敲敲打打;月底,一张又一张的稿费单配合着我对金钱的欲望及时送到了我的手里……
相比之下,我现在的生活呢?在某一天我极度疲惫地走进洗手间想洗把脸清醒一下,我抬起头,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眼神空洞、面色无华、气血两虚的脸,比较适合给妇女补品做广告的那种怨妇形象!我突然强烈地厌倦每天无数次地滴眼药水,否则眼珠快要滚出来一样的不爽;厌倦加班到电梯停掉,穿过黑漆漆的走廊,步行十几层楼,腿快累成麻花状的感觉;厌倦空气浑浊的办公室、没完没了的会议……
天,两者之间简直毫无可比性。不能再等了!
辞职后,我做完最后的工作,满脸笑容地跟同事们说BYEBYE,在他们充满诧异的眼神中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在我最后一步即将迈出这幢我曾经引以为豪的大厦时,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可怕的疑问:明天的早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