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放弃网上版权──著名作者吴越给本报的一封信

综合报道

《电脑报》编辑部负责同志：
你们好！
从今年5月开始，我的文集在明日在线、书香门第、白鹿书院等几个网站陆续刊载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些网站有我的授权，将免费刊载我的全部作品。很多关心我的朋友和读者对这种做法表示不解，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将自己放弃网上版权的经过写下来。
我是大陆最早使用电脑创作的作家。1986年以后写的书，大都用磁盘储存。但是1986年以前的书，都是手写的，如《括苍山恩仇记》、《人的一半是野兽》、《凤鸣复仇记》等，加在一起也有300多万字，再次输入电脑，工作量实在太大。
恰好《电脑报》和紫光集团发起了一个向全国十位知名作家赠送扫描仪的活动，我有幸也忝列获赠者名单中。有了这一利器，我把旧作扫描输人电脑，就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情了。何况我还能借校读的机会，对旧作进行修订润饰，真是一举两得。
经过两年多的努力，除了少数在报刊上发表的中短篇小说和杂文一时无法找到之外，其他的“大部头”作品都已经被我输入电脑了。粗略统计一下，居然有860万字之多。
于是，我的《吴越文集》就形成了一个“光盘版”，用来赠送亲友，在小范围内流通。
2002年5月12日，是我七十岁的生日。进入“古稀”的行列，来日不多了。回顾自己一生来所走过的道路，漫长而曲折、艰难而坎坷，聊以自慰的是总算留下了这800多万字的“蛛丝马迹”，尽管其中闪光点不多，自意也不全是文字垃圾。我开始产生把这些文字无偿地公之于众的想法。具体地说，就是把我的文集放到网络上，让更多的读者可以阅读。
把作品放到网上，免费供读者阅读，动机有二：
第一，一部小说，从作者写作到最终出版，中间要经过多次删改。有时是编辑部与作者的观点不同，把意志强加给作者，不得不改；有时仅仅因为篇幅大定价高，考虑到读者的购买力，不得不删。
我的小说，也有这样的违心删改。例如《括苍山恩仇记》，原稿中的主角之一吴本忠先后娶了两个老婆，一个是奉父母之命娶的，连面也没见过；一个是在逃亡流浪中自由恋爱娶的。中国青年出版社在审读这部稿子的时候，正值打倒“四人帮”不久，编辑们长期受“帮八股”的桎梏，思想还不够解放。于是在“我们是团中央的出版社，不能提倡一夫多妻制”的理由之下，把《婚姻法》贯彻到了100多年前的清代去，强迫我把吴本忠的第二个老婆改为“认干妹子”。凡知道这件事情的朋友，都说这是文坛上的一个大笑话。这次扫描旧作，我就让本忠又娶上了第二个老婆，恢复了作品的本来面目。
第二，以前我也曾经把小说放在网上，但那只限于原创。例如我的长篇小说《泰国十日谈》和《魔鬼与大使》，出版之前，都曾经在网上连载过。还由网站组织过网上讨论会，对作品评头论足，我根据反馈回来的意见，再进行修改。这种直接与读者交流的“互动式”写作方法，比一个人关起门来“造车”，再由三两个编辑审读的方式确实要好得多。
但是，我对某些网站的做法有些不同的意见。
我认为网络文学对作者来说，应该具有开放性和平等性，没有级别高低、名气大小的限制。对读者来说，则应该具有普及性和免费性，只要你懂得该种文字，你就有权阅读；而且从网络上下载文学作品应该是免费的。其次是广泛性，中文网站不计其数，但不见得人人都能够找到(例如我的好几部作品，用功能最强大的google搜索，搜索到的总是那几家收费网站，而最早刊载我作品的清韵书院网站，却从来也没搜索到)。因此我主张一部作品，不应该只在某一个网站刊载，而应该在许多网站上刊载。
2000年4月19日我在国家版权局主办的“网络著作权问题研讨会”上曾经有一篇很长的发言，明确提出有眼光的作家应该主动占领网络这一文学阵地，把自己最好的作品无偿地提供给网友欣赏，从而影响、领导网络文学，使其得到提高。既然我提出了这样的主张，我自己当然应该身体力行，起一个带头的作用。
研讨会之后，也曾经有几个网站想买断我的作品：一次性付给我一笔钱，若干年之内我的作品不许在别的网站刊载。但这不是我的初衷：对我个人而言，这等于是卖身为奴；对网站而言，也失去了网络文化的广泛性，因此我没同意。
一家知名门户网站的“霸气”也是我不欣赏的。它要刊载我的小说，一分钱不给，却要我签一张“独家授权”的协议书，而且没有期限。也就是说，只要让它刊载了，我这一辈子再也无权把作品给别家了。要求我“卖身为奴”的网站，还提出给我几个钱作为代价呢。而它简直就是“强迫投靠”，我只能苦笑着加以拒绝。
最不讲理的，大概要数那几个著名的收费网站了。我从来没有授权给它们，但是我的主要作品，包括《括苍山恩仇记》、《凤鸣复仇记》、《特殊少将》、《蒋介石的绝密王牌》和《人的一半是野兽》等总字数超过300万的长篇小说，却都能够在这几个网站上看到。这种以赢利为目的的网站，刊载我的作品，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侵权！
为了让自己的作品保留原貌，为了抵制赢利性网站掠夺我的作品去赚钱，我才决心把《吴越文集(网络版)》用非独家授权的方式，全文放到网络上，无偿地奉献给网友们。这样，至少下载我的作品，读者诸君不用再花钱了吧？
吴 越
2002年5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