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握手之难──惠普康柏合并案的思考
综合报道
张晓明：方兴东你好，这个月末请你到“电脑时空”来做客，是想一起聊聊本周刚告一段落的惠普康柏合并案，这件事一波三折，扣人心弦。
方兴东：这是IT行业最大的合并案，金额达250亿美元，由于争斗程度激烈，美国的媒体称之为：可与两年前的美国大选相比。
张晓明：从时间上看，这场争斗从去年9月开始，历时半年多；从争执双方的领军人物看，一方是以惠普CEO卡莉·菲奥莉娜女士为首的管理层，另一方是以惠普创始人之子惠利特为首的股东家族，可谓势均力敌；从争斗所用的手段上看，双方通过电视、报刊、网站互相攻击，用各种公关手段台前幕后拉票，惠利特还动用私人的喷气飞机奔波各地游说，除了没有上诉到最高法院外，两年前总统大选中所出现的情节，在这次的公司合并案中都再次上演，真像一部好莱坞大片。
方兴东：3月20日在硅谷的惠普股东投票决战，把合并案推向高潮。由于3700名惠普股东涌向投票会场，竟使硅谷心脏区域的库柏蒂诺(Capertino)市交通堵塞。当反对合并案的惠普董事会成员沃特·惠利特进入会场时，同情者以雷鸣般的掌声欢迎并高呼他的名字；而且当坚决主张合并的菲奥莉娜发言时，台下是不断的尖利嘘声。两派对立，在会场达到白热化程度。
张晓明：但最终的投票结果是支持合并案的股东占了上风。可见股东还是理性的。支持合并的股东有的是委托投票，他们的身影和声音虽然不在会场，他们的意志却控制了会场。
方兴东：正式的惠普股东的投票结果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公布。但股东投票结束后1小时，惠普公司即发表一份声明，称公司委托的代理机构初步统计数据表明，合并案已获足够多的票数支持。菲奥莉娜也在会后的记者会上很谨慎地宣布：支持合并的票数以微小差距领先。虽然，反对合并的惠利特仍坚称目前还胜负未卜，但美国的主要媒体都认为惠普方面已通过了合并案。第二天，康柏股东以9:1的压倒优势通过了合并案，一般人认为，尽管可能还会有些小曲折，但这场惊心动魄的公司合并案已尘埃落定。
张晓明：两位巨人握手是如此艰难！
方兴东：的确，这两家公司都曾有过非凡的经历和荣耀，正由于此，它们的合并困难重重。
张晓明：我非常尊重惠普公司。去年秋天，我曾到硅谷帕洛阿托市惠普公司的诞生地去看过。1938年，在爱迪生大街上的那幢小楼的车库里，比尔·惠利特(Bill·Hewlett)和戴维·帕卡德(Divid·Packard)这两位斯坦福大学的毕业生创办了今天鼎鼎有名的惠普公司，公司的名字HP取自于两位创办者姓氏的第一个字母。他们创业的小楼，如今已作为硅谷发祥地而供游人参观。所以，我十分理解创办人家族对公司的珍视。
方兴东：惠普公司赢得了全世界的尊重。硅谷著名的IT记者迈克尔·马龙这样评价惠普：它是一家“具有创新精神但又相当保守、有进取心但又进退适度”的公司。他还说，硅谷的几代创业者都按惠普的发展模式去建立自己的公司，但他们的尝试都失败了。由于惠普特殊的硅谷企业文化，它不但创业60多年不衰，发展成了年销售额400多亿美元的跨国大公司，而且它的经营和管理理念(即惠普之道)不但在硅谷成为楷模，还广为传播到全世界。中国的联想公司也毫不讳言从惠普公司的经验中汲取了很多营养。
张晓明：康柏公司可以说是另一种类型。它是因PC机产业的兴起，而在上世纪80年代迅速崛起的公司。又由于康柏公司总部在当年“盛产牛仔”的得克萨斯州，给人一种年轻的西部牛仔的公司形象。这两个优秀的但企业文化差异较大的巨头公司合并在一起，难度可想而知。
方兴东：问题正在于此。从规模上看，合并完成后，将出现一个巨型IT公司，据菲奥莉娜估计，总资产达564亿美元，年销售额将达到857多亿美元，利润39亿美元。与业界的龙头老大IBM已相差无几。而且，新公司在全球160个国家和地区有销售网络。IT产品品种之多和服务之广泛，都可以挑战IBM了。
但是，从经营上看，我认为即使合并案在法律上很快完成，公司今后的运营中，已经被割开两道深深的伤痕，需要长久的时间来愈合。
张晓明：你所指的第一道伤痕恐怕就是惠普和康柏公司的文化差异吧？这是任何公司合并时都会面临的难题。我觉得，两个公司产品的趋同，也是合并后要迅速整合的问题。
方兴东：第二道伤痕来自惠普公司内部，目前公司的管理层和创业者的后裔及老员工们有如此大的分歧和对立，并且使用了在媒体上互相打广告攻击等前所未有的斗争方式，这样激烈的矛盾恐怕很难在短时期内消除。
张晓明：你所说的这两道伤痕要一位上任才两年多的CEO，一位商界女强人来缝合，真是难上加难。
方兴东：这就是为什么全世界的媒体都关注这一合并案并为之担忧的主要原因。
张晓明：这一合并案之难还有一点必须提及，那就是，一旦合并案完成，将会有1.5万名原两个公司的员工被解聘。所以，在惠普公司，有四分之三的员工反对合并，这是很令菲奥莉娜头疼的事。
方兴东：尽管合并太艰难，但菲奥莉娜至此已无退路。即使前面是可陷她于“没顶”之灾的沼泽地，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过去。
张晓明：我记得你曾和我聊起一件事，1999年惠普公司口碑极佳的CEO主动让贤是迫于互联网经济巨大压力，希望有一位年富力强、冲劲十足的人来接替自己，于是有了惠普60多年历史上的第一位女CEO菲奥莉娜上任。当年那位急流勇退的CEO哪里去了呢？
方兴东：他叫普拉特，在惠普服务33年，当了7年CEO，公司收入提高了1.5倍，利润增加了7倍。这位当年IT业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是一个葡萄酒厂的老板。但是，去年的《硅谷》杂志评选“硅谷十位最有影响的人物”时，普拉特依然榜上有名。所以，不少人希望，一旦合并失败或合并后经营不好时，这位年届60岁的老将将重新披挂上阵。
张晓明：我希望菲奥莉娜成功，公司少走弯路。
方兴东：但是，这种弯路可能使惠普重返传统之路。我认为，回归传统也是美妙的。